万山苍然,层林尽霜,已至暮秋的贵州安顺,更见萧肃。
平静假象下难掩炮火纷飞,1944年,侵华日军已经攻进贵州腹地,人人自危。彼时,刚刚出生的任正非尚且不知命运几何,殊不知伏笔早已写就,冥冥之中,仿佛一种宿命般的无解,危险与苦难,始终与任正非如影随形。
从籍籍无名到全球最大的通信设备供应商;从超越北电朗讯阿尔卡特到斩落诺基亚、爱立信,力压思科;从遭遇美国恶意“封杀”,到提前登场5G,绝地反击,任正非经历过无数次至暗时刻,然黄沙百战穿金甲,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时代的洪流中,任正非总能扼住命运的喉咙, 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强大到令人生畏。

《时代周刊》曾这样评价他:“任正非是一个为了观念而战斗的硬汉。”回溯任正非的大半生,你能在他身上看到很明显的个人烙印,如果说极度贫寒与动荡造就了任正非坚毅无比的性格,少年时期形成的人生观则塑造了任正非的领袖品格。
可以说,这段贵州经历,正是任正非日后纵横天下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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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
任正非是家中长子,身后还有6个弟妹。贵州本就地贫少田,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更是雪上加霜,仅靠任正非父母微薄的教师薪水,只能勉力维持,饥饿因此成了常态,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任正非曾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家当时每餐实行严格分饭制,控制所有人欲望的配给制,保证人人都能活下来。不是这样,总会有一个、两个弟妹活不到今天。我真正能理解活下去这句话的含义。”
“活下去”的理念深植华为血脉。大陆市场经济理论之父吴敬琏在参访华为时曾问及其战略方法,任正非回答:“华为没有战略,如果说有战略的话,那就是活下去。”即便后来华为发展为通讯巨擘,任正非的追求依然如初:“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我只想活下去。”
知识分子的家庭环境,是任正非人生的第一个决定性因素。虽生活维艰,但父母却坚持让每个孩子都读书,宁可四处奔走借钱,在地炕里做三餐,受尽白眼冷言,亦未动摇。
对知识数十年如一日的重视和追求,让任正非能够始终保持清醒与冷静,有人曾在飞机上偶遇已逾古稀的任正非,发现其还在学习英语。任正非也曾在多个场合疾呼教育兴国,仅在实施高等教育制度改革的1997年,华为就向教育部捐献了2500万元寒门学子基金,此后年年递增。
生存的艰难足以让很多人尚未成年,就被磨灭了所有的想象与激情。于不幸中,任正非又是“幸运”的,父母虽未着意引导,但其处世哲学和言行态度,却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影响着任正非的格局抱负,支撑着他披荆斩棘、砥砺前行。
1958年,任正非顺利考上都匀一中,这是当时贵州省仅有的6所重点中学之一。还来不及稍作喘息,“三年大饥荒”很快蔓延全国,饿殍遍野。
和国内的严峻形势相比,国际形势更为棘手。这一年,在中国仍然受到美国“封锁”的情况下,中苏关系破裂,苏联撤走了在华的全部专家,并停止供应建设急需的重要设备。同一时期,台海危机爆发,硝烟弥漫。
时局变幻牵动着每一个人,经历过那样“特殊”的年代,任正非无时不在的危机感或许正源于此。2000年,华为销售额超过200亿,任正非跃升至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三位,没有庆典,任正非大谈“华为的冬天”:“我天天思考的都是失败,我没有什么荣誉感、自豪感,只有危机感,我们在春天与夏天要念着冬天的问题,我们可否研讨一下如何迎接危机。”
高考前,在家中复习的任正非经常饿得头晕眼花,为了集中精力,任正非只能用米糠掺和菜烙成饼吃,其味苦涩粗糙,难以下咽。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任母,为了让任正非安心备考,硬是每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小玉米饼拿给任正非,“是父母的无私牺牲成全了我。”在任正非心中,父母之举,意义远不止恩重如山。
1962年,任正非被贵州大学物理系录取,但志存高远的任正非在半年后退学重考。然而,当时的政治风向已悄然改变,阴差阳错下,任正非只能选择就读于重庆建筑工程学院的暖通专业。
临行前,任母递上两件新做的衬衣,面对曾经的梦寐以求,任正非却迟迟不愿接过。任正非清楚,每人每年仅0.5米的布票,自己的得到,意味着全家的失去。
承载着父母兄妹的厚望,就在任正非意欲“改写命运”之际,更大的厄运笼罩而来。
2万里云天任驰骋,鹰击长空正当时。
1966年红五月,“文化大革命”运动如火如荼,一片狂热与紧张之下,尽管母亲在信中避而不谈,但任正非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事实证明了他的预感。千里之外的贵州家乡,由于曾在国民党兵工厂工作的经历,任父被打成“走资派”,关进牛棚,受尽折辱。而由于操劳过度,任母不幸患上肺结核。
得知真相的任正非连夜扒上一辆火车,为了小心行事,任正非不敢直接在在终点站下车,而是提前一站下来,步行十几里,半夜摸黑到家。
担心任正非受到牵连,父母要求任正非即刻回去。任父语重心长地劝诫任正非:“记住,知识就是力量。别人不学,你要学,不要随大流。”并将自己仅有的一双皮鞋让给了任正非。
任正非将这句话谨记于心。返校后,任正非仿佛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武陵中人,埋头苦读,不仅自学完全部的电子计算机、数字技术、自动控制等课程,还精读了许多逻辑学、哲学方面的书籍,甚至熟练掌握了三门外语。
就在别人整天闹革命的时候,任正非已准备好了人生的第二次腾跃,封闭的大门即将打开,机会悄然而至。
1968年,新成立的基建工程兵部队征召大学生入伍,因缘际会下,专业对口的任正非穿上了“军装”。入伍后不久,国家决定在贵州安顺建造一个航空工业基地,代号001,是三线建设的重点工程,任正非再度回到了家乡。
条件比想象中恶劣百倍,数十平方公里的施工现场,尽是黄沙,部队只得全部睡在草地上,不少人因此关节变形,落下病根。直到临近隆冬,方在工厂拨款下建起一批土坯房,但因物力有限,这种房子,既不抗冻,也不防风,最低时温度可达到零下28度。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吃着最大的苦的同时,任正非得以接触到大量先进技术,这也正是任正非学习西方技术、经验的开端,专业过硬的任正非,很快展现出深厚的科学素养。
1977年,33岁的任正非研发出中国第一台 “空气压力天平”,一举填补了我国仪表工业的一项空白,任正非的事迹被广为报道。
1978年,任正非作为解放军科学家代表之一,参加了1978年的全国科技大会,6000人的代表中,35岁以下者仅150余人。
荣誉接踵而来,但任正非并不为意:“那时我一下成了奖励暴发户,以前无论我如何努力,一切受奖的机会均与我无缘。但我这人也热不起来,许多奖品都是别人去代领回来,我又分给了大家。”
正是这份淡泊,使得任正非能够做到旁人所不能的“舍得”。早在90年代,华为就给员工开出了六千元的工资,此后,任正非更将98.6%的股权悉数分放,使华为员工成为中国收入最高员工群体之一,也正是这支“狼性团队”,铸就了华为的霸主地位。
1983年,任正非贡献了15年青春的基建工程兵部队被成建制裁撤。祸不单行,被迫转业的任正非因为缺乏经商经验,导致公司损失200多万货款而被除名。
人生跌至谷底后,1987年,绝不低头的任正非正式下海,东拼西凑了2万元,注册了“华为”公司,误打误撞地进入了电信行业,在这个全球力量竞争最激烈的角力场,开始了漫漫征途。
华为后来的故事,人尽皆知。
人生如一个8字,兜兜转转,循环往复,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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