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写不尽的,唯有阳光似是而非日日新鲜。
窗外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雪,人在床上睡得又沉又香,玻璃窗台、窗框的雾汽化成了水,一小滩一小滩,安静地坐在木台上,房子里的绿植碧油油的,吐出新的氧气,忽然觉得活着真是幸福。
懂得珍惜,万事便看开了,没有了些许无来由的烦恼。只是每日朝九晚五,琐事多多,不得安静清心,便止不住要骂人,且骂到一种境界,禁不住自己都要佩服自己起来。还是怪修行不够,无法做到不悲不喜不怨不憎,抵达安稳静心之妙境。
人总说凡事要放下,柴米油盐酱醋茶,生老病死,一桩桩一件件,可由得你轻易放下?你闭上眼,闭不上心,睁开眼,那些琐事恼事烦事,好像还在等你一一清点,没有一个会自觉走开。
也难怪,入世太深,就会有太多的丢不下和放不开。即便是刻骨的感情,亦如上好的丝绸,再美经不起时间的勾划,伤痕累累之后,只余千疮百孔的皮相,如张爱玲所说,“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不过,仅存皮相也并非全无好处,照样搁置着人的情感,寄居着人的爱恨,于是,不惜与岁月大动干戈,也决不抛弃、不放弃。
人世间所谓深情,只要你心里有,便永远都在,深情的人,都活得认真。将柴米油盐的日子细细盘玩、包浆,活出更高的品相,如细雨打落花、白云挂青山,最素常的日子也过出了美感和情趣,心里开着一千朵花,跑着一万匹马,活得深切丰富,也活得滋味满满。
人生本就寂寥,借酒撒疯也不过一时猖獗,多少城邸辗转,自以为经历了世事,悟透了世情,可以风霜不侵、刀枪不入。却不知历经的每一个场景都有如初探,不得不在倏忽的光阴里给自己装上厚厚的壳,不轻易走出去,也不轻易让谁进来。
不知谁说,看花、赏景都须和某人为伴,听雨,最好须在夏日山中寺院内竹榻之上。可不是么,有美需与人同赏,心意相通,默契至深,此情此景,才是最佳状态,才不至于浪费一番好光景。而“伴”,意即半个人,缺少了另外一半,百忧感心,万事劳形,总有些落寞与惆怅,不得圆满。
然而,自吹炉火,雨夜煎茶,一切皆有定数,强求不得。心不乱求,心不狂思,不着迷惑,泰然处之,只求让自己活得松泛些。人生要义,须在不快乐之中,寻到快乐之法也。
很多时候,一个人,在朗朗冬日,穿上薄薄的棉衣,走几分钟的柏油马路,去“福至”饺子馆,掀开蓝色的布帘,吃一碗葱香大肉酸汤水饺。福至,多好的名字,冒着吉祥和喜气。老板是一个朴素的姑娘,戴眼镜,斜留海,包煮饺子的年轻人是她爱人,两人系围裙,都干干净净,馆子也不大,仅有五张桌子,客人来了,无非是蹭个wifi,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
我常常在角落的位子安静坐下来,享受虾皮,香菜,紫菜,葱花,芝麻,辣椒油,香醋,大肉,骨汤混合在一起的美味。没有热情招徕,无需应答,反倒教我这样遁世之心的懒人更为自在轻松。
闭门非为老,半世是闲人。不想了,什么也不去想了,做一个在光阴里双手合十的女子,邀青山入座,引秋水烹茶,以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抵十年的尘梦。植蔬、芟草、灌花、采药,门前杂树花木,所居住的陋室,有着朝南的窗户,风来即阖,风停则开,随风来去,旧桌一张,古帖一部,以最清的清寂,最寂的寂静,最静的清净,将这世间的情爱与繁华,统统拒之门外。
年已四十有余,自觉已无雄心壮志,只求安心之法门,在碧潭深涧、长松茂林之侧,收草木清香之味,赏露水犹滴之翠竹,读一读陶五柳、看一看陆放翁,与之同座共饮,于云水中载酒,松篁里煎茶,山林下著书,花鸟间得句,在方寸之间愉悦身心,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人间拂意之事,涣然冰释,在烟波浩渺里做一个清风瘦骨的闲散人。
“蚯蚓有钻地之法,蚂蚱有飞墙之功……凡此百虫,采天地精华,集古今灵气,邀日月为友,居天地为宅,上通天气,下接地气,子时纳阴中之阳,午时采阳中之阴,尽赏美景畅享良辰。”相较之下,好山好水,富贵之人奴役于名利,贫贱之人奴役于饥寒,很少有人领略其美和风光,只有知足、得闲的之人,才能乐在其中罢了。
放弃今日就没有来日,不惜今生就没有来生,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以心观照,万物有灵,皆可爱至极,愿每一个人都能做真实的自己,对世界万物深情以待,莫若青竹,待生命终极时刻才去开花,就真的来不及了。
作者:康娜,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早年担任报社记者、内刊主编等职务。诗歌《丈量》,散文《如果,时光未老》《在简单里安顿自己》《沧桑,低调的性感》《内心体面,活得才体面》《母亲的月亮》《在薄情的世界里绝情地活着》等作品被广为转载。公众号:水玲珑心灵驿站(ID:sll22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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