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最近火了!明星式人物的一言一行都容易被外界无限放大,尤其是企业“基因论”受到较多争议。
从谷歌到腾讯,从互联网到投资界,吴军身上笼罩着颇多的光环。他笔耕不辍,《浪潮之巅》《数学之美》《文明之光》等著作影响了一大批人。而《浪潮之巅》自2011年面世后,随即引发外界的广泛关注。
时值8年后,该书第四版出版之际,本期读书专栏采访了吴军。他提到不要一味给企业唱赞歌、企业家要有边界意识,并就华为的成功要素、公正评价联想表达了自己的见解。读者可从中看到吴军更真实的观点。
口 述:吴军 硅谷投资人 丰元资本创始合伙人
采 访:曹雨欣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大约在2003年,我开始思考“浪潮”这个问题。
当企业一旦站在浪尖上,不管做任何事情,甚至不做,整个趋势也能推着它往前走很远,会有特别的竞争优势。当这个浪潮过去以后,再努力也没有用。
大家常说的风口和浪潮还是不一样的。风口是一吹就落了、没了。看看中国的十年,风口可能有十几个、二十几个。而我说的“浪”是很大的。每一波一般是十到二十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现在,我认为区块链会是一个浪潮,但它现在没准备好,还没做起来,它至少在未来的三十年能都发挥作用,改变现有的一些产业。
不要着急进入一个浪潮
面对浪潮,个人要先把基础打好。假设一个人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就老老实实把计算机基础打好,将来有的是机会。若是一个会计、一个律师,想都不用想,一定要搞清本专业的逻辑。
将来,技术和产业需要结合起来。在《智能时代》书中,我写了一个公式:现有产业+新技术=新产业。
每个人要发挥自己的特长,而不是顶着5G的风口,比如一个会计师跨行再去学计算机。要理解本质,不要太纠结现象,这很重要。一个会计师利用好计算机,最大地发挥自己的行业专长是正道。
第二点,既然浪潮是一个很长期的趋势,不会短于10年,不用着急早一天还是晚一天进去。对于持续十几年到几十年的浪潮,第一年或者第五年找到位置,做一件事也来得及。
我经常讲反应比预测重要,预测准的其实没有多少人。
作为一般老百姓,要多关注媒体。一个有心人若能把媒体信息综合起来,知道最近大家都在关心什么,其实就能得出一个相对粗略的趋势判断。
这也如同我们做风险投资。看了300家企业,做考核、尽调,投了5家,这都需要独立的思考;然后总结这些项目的经验,最后跑到大会上说“我们觉得这个趋势是什么,未来会怎么怎么样”。
其实不是我们多聪明,而是看得多,根据值得投资的创业者项目总结出来的。这也是把握趋势的好办法。
聪明人知道在边界内做事情
我多次讲公司的基因非常重要,但企业基因没有正确和错误之分,它是一个特点。
公司可以有很多维度:
有一种公司是对员工好,如谷歌、星巴克。
有的企业是对顾客特别好,比如阿里巴巴、亚马逊。
还有的公司是对投资人好,比如IBM、苹果。
企业的基因来自创始人。
贝佐斯、马云是商人出身,他们对顾客好;马化腾是产品经理出身,产品经理在腾讯的地位就比较高;像李彦宏是工程师出身,最早是写代码的,工程师在百度的地位就高。所以,公司基因常常是创始人和创业团队个人基因的放大。
不同的基因对企业有很大的影响。比如说, IBM和微软现在主要的基因是2B,针对商业用户,强调功能,他们的消费电子产品就做得颜值不够高,让人感觉平庸乏味,没办法。
苹果是2C,针对个人消费者的,就很重视体验者的感受,而且很炫亮出彩。
有件挺有意思的事,中国人可能过去喝鸡汤比较多,总是相信人定胜天,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很多事。但实际上人是改变不了很多事的,天定胜人才是常事。人总想不死,战胜死神,但是和死神的争斗从来没有赢过。有人说这样岂不是太悲观、消极?
恰恰相反,知道边界在哪里,在边界里把事情做好,才是主动的表现。知道自己活不了一千年,才会只争朝夕地做事,做有意义的事情。
就像最近高考分数线公布了,很多人讨论什么样的学生考上清华北大。虽然我们在很多场合都要鼓励大家努力学习,但你若问清华北大的一些老师,私下里他们都认为如果一个孩子智力不行,再努力也没用;当然智力行,不努力更不行。
基因是很强大的。用搞生物学的人话讲,人的一辈子基本上是由基因决定的。守住自己的基因极为重要。大部分基因突变是死掉的,只有个别的基因突变生存下去了,那是以大量个体死亡为代价的。
有几个企业成功完成转基因的?
微软、苹果、谷歌已经算是很精明的公司了,到现在为止,基本上还是在他们擅长的领域上做成事。阿里巴巴、腾讯也一样。腾讯也想做电商,想做信息处理,想进很多领域,花了很多钱也没用,因为基因不在这个(领域)。
一些公司说我既有这种基因,也有那种基因,现在进入了互联网下半场,我要转基因。你见过几个转成了的?不是说找不到个案,但是个案有用么?
人可以去浪费钱,但稍微聪明的人就知道怎么在边界里做事,不要有这个妄念。所以腾讯这几年也不去做超越自己边界的事,现在变成投资电商、信息处理等领域,从投资挣的钱比自己做那些合算多了。
这些年,我和很多人说:要知天命,在你的领域发挥特长,也能做得特别好,不要老想补短。
最近有人说,你有什么资格评价各个企业,有本事你也办一个。这就如同对司马光说,你凭什么评价那么多皇帝,有本事你也当一个,逻辑一样的荒唐。
别忘了,我的一重身份是投资人,另一重身份是商学院教授,研究公司的兴衰规律是本职工作。
那些企业,成功的也好,失败的也罢,不论多牛,不论多衰,都不过是我们做研究的素材而已。研究这些企业,就是为了让IT行业的人能够少走弯路。
当然,对于企业肯定不可能一味地唱赞歌,商学院和各个研究机构都不是歌功颂德的地方,而是总结经验教训的地方。
任正非曾批海思CEO:
花钱太少、太慢,毁了我的千年大计
现在全国都在关注华为这家企业,华为也早已经超过美国思科,它有四个特别重要的特征。
第一,创始人找到了适合管理公司,而且还和所在产业特点相结合的方法。
任正非的能力很强,他有一套军事化管理的方法。新员工要参加军训、拉歌,等等,像军队似的,把他的干部培训班称为第某期黄埔军校。
这套方法如果用在IT企业的话,可能会失败。因为IT企业强调的是自由、自底向上的创造力。
但是,华为处在的电信行业不一样,强调标准,要严格按照标准做产品,要百分之百地和它兼容。军事化管理就特别适合这个(行业)。
第二,特别专注、聚焦。
有一次我和原清华经管学院院长钱颖一教授梳理中国的企业,有一个感悟:
中国有两家企业:华为、段永平的vivo和oppo。他们都特别聚焦,不会做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段永平因为受巴菲特的影响,他说“不擅长的事,我不做”。
无论是段永平,还是任正非,都坚持不做房地产。反观我们中国很多大企业,旗下有好几家上市公司,做了各种非相关产业。
能聚焦做好一件事很重要,这是华为成功的第二点。
第三,华为是极具有国际化视野的企业。
中国很多企业都是窝里横。具有国际化视野的企业要有管理跨国公司的经验和能力。在华为早期的时候,IBM帮它做管理标准。管老外是件不容易的事,华为很早就积累了相关经验。
有人说华为成功地从ToB变成了ToC,但是别忘了华为手机的研发和市场推广大部分使用的海外的力量。
在处理器方面用了美国的研发力量;在产品设计上用了日本的团队;在最出彩的照相功能用的是德国的团队。那些团队本身并没有原来ToB的基因,是全新的团队。
中国其它上一代的大企业,像腾讯、阿里巴巴等等基本上没有国际化的可能性。当然有人可能不服气,说我们在海外也有研发,也有生意。如果在海外招的人只是当地三流的,海外的生意占不到公司收入的20%,好意思说国际化吗?
但是新一代企业,像vivo、oppo、小米,国际化相对做得不错。这跟个人经历有关,像段永平每年大概只回中国两次,其他时间都待在国外,天天接触的都是国际化的人。
在小米,虽然雷军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其他创始团队的人如林斌、洪峰和刘徳等人,他们几乎全出自谷歌、微软这两家外资企业。在我看来,他们的管理方式完全是照搬谷歌和微软的,所以小米很天然自成地比较容易国际化。
当然,中国新一代公司能做到华为这个体量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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