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债务危机、亚洲金融危机、次贷危机、欧债危机、阿根廷债务危机等近代几乎所有金融和债务危机都与货币错配相关。货币错配不仅引发并加剧了历次金融和债务危机,而且限制货币政策调控空间,影响汇率机制发挥作用,增加危机应对成本。
近些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国际清算银行(BIS)、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对此问题都有深入研究,他们发现,货币错配可能导致银行业发生系统性危机的概率提高6倍,汇率超调增加12个百分点,国内生产总值增速下降5.5个百分点等。危机后,各国普遍对货币错配加强监管。
货币错配的定义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定义,当国家或市场主体资产和负债币种不匹配,使得净资产或净收入易受汇率影响,即为货币错配。货币错配可以分为债权型货币错配(外汇资产高于外汇负债)和债务型货币错配(外汇负债高于外汇资产)。
货币错配是历次金融和债务危机的
导火索和放大器
对20世纪90年代以来针对货币错配和债务危机的国际研究进行梳理发现,几乎所有金融和债务危机都与金融监管放松、债务过快增长和货币错配相伴而生,包括拉美债务危机、亚洲金融危机、次贷危机、欧债危机、阿根廷债务危机等,货币错配指标能成功预测12次危机中的11次。例如,韩国、印度危机时期短期外债分别达外汇储备的7倍和2倍。印尼、泰国危机时期外汇债务占总债务的比例均为非危机时期的3倍。
为什么货币错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呢?
(一)加剧宏观经济金融稳定风险。货币错配非危机时期对经济增长有贡献,危机时期加剧危机严重程度,可能导致汇率超调增加12个百分点,国内生产总值增速下降5.5个百分点等。如2018年阿根廷爆发债务危机,汇率贬值50%,通胀高达57%。
(二)加剧跨境资本流动风险。实证分析表明,对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跨境资本流动波动性差异,其中1/4可由发展中国家货币错配较高解释。
(三)限制货币政策调控空间。外币负债严重的国家如果通过降息和贬值应对危机,银行和企业可能出现偿付危机,甚至倒闭;如果通过升息来支撑本币,会加重公司财务负担,加剧经济衰退。
(四)影响浮动汇率机制发挥作用。一是对债务型货币错配的EMEs(即净外汇负债),浮动恐惧论指出,发展中国家偏好固定汇率以限制错配风险,反过来加剧错配。二是对债权型货币错配的EMEs(即净外汇资产),高储蓄两难论认为,成长较快的新兴经济体通过出口顺差积累了大量外汇储备,形成净外汇资产,从而面临政策选择困境。如果汇率不升值,会被发达国家采取贸易制裁等行动;如果汇率被迫升值,会面临贸易顺差下降甚至逆差,可能对经济发展造成负面影响。
(五)加剧银行危机。OECD研究表明,货币错配可能放大银行系统性危机概率至6倍。原因是银行对公司外币贷款承担连带风险,且大公司更容易在国际债券市场直接融资,向银行借外汇贷款通常为中小公司,信用风险更差。
(六)微观层面对企业估值、净收入、资金来源负面影响较大。
20世纪90年代以来EMEs货币错配走势
(一)EMEs货币错配分为先降后升两阶段
阶段一:20世纪90年代-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前,EMEs货币错配高位下降。原因包括政府从发行国际债券转向国内发行本币债券和积累外汇储备,本币公司债市场发展,外资银行进入国内发放本币贷款,境内银行的非居民外币存款增加等。
阶段二:2010年以来,EMEs货币错配卷土重来。尤其是拉美、印尼、俄罗斯和土耳其,但仍低于20世纪90年代水平。原因包括境内外利差较大,国际债券发行量上升等。
(二)分部门来看,EMEs政府部门较稳健,非政府部门外币债务上升较快,特别是公司部门
国际金融危机以来,EMEs公司部门国际债券发行增速超过银行贷款,规模快赶上银行融资。国际债券发行规模中,以外币计价的国际债券占比快速上升,增速超过本币计价的国际债券。
从企业类型看,2010年以前,主要为出口企业借入外币债务,2010年以后,大量无外汇收入的非出口企业借入外币债,导致公司外币债券中投资级以下的占比大幅上升。
(三)从区域分布看,中国、韩国、泰国等亚洲国家处于相对低美元化地区,外汇存款占银行总存款比例平均值低于10%,乌拉圭、阿根廷、秘鲁等拉美国家处于相对高美元化地区,外汇存款占银行总存款比例平均值40%-94%之间。
货币错配的来源
(一)国际市场因素看
一是境内外利差使得EMEs外币贷款和发行境外债券增多。在国际市场低利率和宽松流动性背景下,EMEs大量借入外币贷款,以及在国际债券市场筹措资金。二是发达国家货币处于国际主导地位。美元、欧元、日元、英镑和瑞士法郎等5种货币在国际储备、国际支付、全球贸易融资和外汇市场交易中占比90%以上。
(二)国内市场因素看
一是市场主体外汇风险对冲意识、动力和工具可得性不足。
二是固定汇率助长“没有对冲”的外汇贷款倾向,原因是在汇率波动性较小情况下,市场主体认为不需要对外汇敞口进行对冲。
三是政府隐形担保或显性救助增加企业借外债的道德风险。如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泰国、韩国等。
四是国内债券市场发展不足。
五是通胀高企和货币政策可靠性不足,通胀每增加一倍,货币错配增加5个百分点。
六是过度借债。信贷/GDP与货币错配正相关,相关系数0.71。
(三)监管层面因素看
1、国际层面
一是监管重视不足。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前,巴塞尔协议没有对本币贷款和外币贷款的信用风险进行区别监管。二是监管覆盖范围有限。巴塞尔协议对发展中国家效力不强,而发展中国家恰恰是货币错配风险高发区。三是监管易规避。1996年,巴塞尔委员会对银行净外汇敞口施加8%的资本金要求,仅针对并表前的资产负债表,不少银行通过境外分行借入或发放外汇债务以规避监管。
2、国家层面
一是监管动力不强。危机前,绝大部分“美元化”严重的国家都未针对货币错配采取任何监管措施。
二是缺乏审慎监管经验。国家较多采取汇兑限制;较多限制外汇资金应用,而非限制外汇资金来源,如韩国仅从资金用途方面,禁止银行对发放的外币贷款在国内进行使用。
三是措施效力不强。(1)对净外汇敞口的限制易规避。通过套利交易(carry trade)同时在远期市场持有看多头寸,并在即期市场持有看空头寸,可在计算外汇净头寸时相互抵消。(2)准备金要求较宽松。亚洲金融危机前,仅20%的发展中国家对银行外汇存款的准备金要求比本币存款更高。
四是没有对“没有对冲”(unhedged)的外汇贷款进行限制。危机前,银行普遍没有对外汇贷款对象的对冲情况(包括外汇收入或外汇衍生品对冲),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如匈牙利,危机前,无外汇收入的家庭部门借入大量住房抵押外汇贷款,家庭部门外汇贷款占家庭部门总贷款比例从2004年的5%升至2008年的60%。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由于汇率大幅贬值,没有对冲的外汇贷款偿还能力严重下降,违约概率大幅上升。银行收紧信贷,导致市场流动性收紧和房价进一步下跌,形成负向螺旋。如2008年至2013年,匈牙利福林对瑞士法郎和欧元分别贬值65%和25%。银行进一步提高瑞士法郎和欧元的外汇贷款利率,导致家庭部门外汇贷款中不良贷款占比从2008年的1%飙升至2013年的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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