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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凌晨时分，语气平和的鲍威尔透露，美国司法部已因其就大楼工程向国会所作的证词，向美联储发出了刑事指控的传票。但更重要的是，他公开说出了此前未曾明言的判断。他将司法部这些“前所未有”的举动，置于“政府为降低利率、并更广泛地寻求对美联储施加更大影响力而持续进行威胁和施压的大背景”下看待。他直指，围绕美联储大楼的行动只是“借口”。“刑事指控的威胁，其根源在于美联储根据我们对如何服务公众的最佳判断来设定利率，而非遵循总统的偏好。”
在发展中和新兴经济体，不乏此类令人不安的国际先例。在这些国家，试图摆脱专业机构束缚的民选政府，其怒火往往首先烧向独立的央行行长。土耳其便是一例。鲍威尔明确表示：“这关系到美联储未来能否继续依据证据和经济状况来设定利率，还是说，货币政策将转而受政治压力或恐吓的指挥。”
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远不止于技术层面，如影响美国抵押贷款利率或美股市场。美联储的独立性是全球金融市场稳定的基石。这并非指其决策永远正确或不容批评，而是鲍威尔清晰地指出，当前的事态远比单纯的决策分歧更为严重。回看英国前首相利兹·特拉斯迷你预算案引发的著名风波，当时特拉斯支持者对英格兰银行独立性的质疑之声，正是加剧市场混乱的因素之一。
在此背景下，关键的市场——美国国债市场——值得密切关注。国债是动荡时期的传统避险资产。它们将对鲍威尔的公开言论，还是对刑事指控的威胁做出反应？尽管有观点认为，鲍威斯的任期将于五月结束，他很可能被一位对特朗普更友好的经济学家取代，因此此事无关紧要。然而，这实际上提高了赌注。美国利率是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投票决定，而非主席一人。
甚至出现了一些更为激烈的讨论，猜测美国政府可能选择将美联储一些强大的全球市场工具（如在压力时期提供大规模美元融资的互换额度）武器化，以在其关税战中胁迫其他国家，包括盟友。坦率地说，在鲍威尔领导下，这种对互换额度的利用是不可能的。事态是否会朝此方向发展？
更广泛地看，很难将鲍威尔的此次干预与美国其他正在发生的事件割裂开来。近日，我们看到了军事化移民警察的部署，听到了美国可能从北约盟友获取领土的常规威胁，而最高法院即将裁定特朗普的主要经济政策是否违法。国会中一些共和党人，尤其是对此事深感不安。央行行长本就是一个设计上必须向权力说出真相的、拥有另一极权力的人物。
即使鲍威尔这次未经安排的露面本身，也可能引发市场反应，正如英国央行行长安德鲁·贝利在迷你预算危机期间于华盛顿接受BBC采访时引发的市场波动一样。值得回顾的是，去年四月，当混乱的关税政策引发全球债券市场抵触后，在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发挥稳定作用之前，特朗普议程曾遭遇最显著的停顿时刻。当前的“鲍威尔时刻”可能重演这一幕。
调查引发两党及市场反弹
特朗普政府决定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展开刑事调查，此举在周一招致了前美联储主席们的谴责以及特朗普所属共和党内关键成员的一致批评。此前，鲍威尔以异常尖锐的公开谴责回应，称此举是总统企图影响利率的“借口”。
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这项于上周日深夜由鲍威尔披露已收到司法部传票的调查，是由华盛顿的美国检察官、特朗普总统的盟友珍妮·皮罗批准并启动的。其中一位消息人士补充说，司法部长帕姆·邦迪或副部长托德·布兰奇均未在上周收到关于向美联储发出传票的决定简报。
皮罗在周一晚些时候的一份声明中称，司法部采取法律行动是因为美联储无视了就其总部两座历史建筑翻修项目成本超支问题进行讨论的请求。她在社交媒体X上补充道：“本办公室根据事实是非做出决定，仅此而已。”
表面上聚焦于鲍威尔就大楼翻修工程向国会所作评论的刑事指控威胁，已导致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升，因为投资者正在剖析一个独立性受损的美联储对通胀和货币政策可能意味着什么。如果这种市场反应加剧，可能会制约特朗普重塑美联储的努力。美联储被视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央行，也是世界金融体系的基石。长期借贷成本的上升，也可能对特朗普解决民众对“可负担性”广泛担忧的努力产生反作用。
中央银行的独立性，至少在通过设定利率以控制通胀方面，被视为健全经济政策的核心原则，它使货币政策制定者免受短期政治考量的干扰，能专注于保持物价相对稳定的长期目标。
周一，前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本·伯南克和艾伦·格林斯潘，与来自两党的前政府经济政策领导人一同拉响了警报。他们写道：“这是在制度薄弱的新兴市场制定货币政策的方式，对通胀及其经济更广泛的功能运转造成高度负面影响。”包括法国和加拿大央行行长在内的全球央行官员也公开表达了声援。
美国共和党参议员、负责审核美联储主席提名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汤姆·提利斯，周日称此举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并表示他将反对特朗普提名的任何美联储人选，包括接替鲍威尔出任央行行长的人选，“直到此事在法律上得到彻底解决。”周一，银行委员会另一位成员凯文·克莱默参议员和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也加入谴责行列。穆尔科斯基在X上写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容忽视：如果美联储失去独立性，我们市场和更广泛经济的稳定将遭受损害。”
即便是鲍威尔通常较为尖锐的批评者之一、参议员辛西娅·卢米斯，周一也表示司法部动用刑事法规看起来“颇为牵强”，她并未看到任何犯罪意图。同为银行委员会成员的参议员约翰·肯尼迪则调侃道：“我们简直不需要这种麻烦。”
据Axios周一援引两位消息人士报道，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周日告诉特朗普，这项调查“制造了混乱”，可能对金融市场不利。
尽管长期利率上升，市场反应整体相对温和。黄金价格创下历史新高，美元下跌。在人工智能相关股票和沃尔玛上涨的推动下，美国主要股指收盘创下历史新高。Evercore ISI的克里希纳·古哈写道：“市场似乎从以下事实中获得了相当大的安慰：鲍威尔决定公开抨击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攻击，已在参议院引发强烈反弹，并且这种反弹将因前美联储主席和财长们的公开支持而得到强化。”
鲍威尔将于五月结束其主席任期，但他作为美联储理事会成员的任期将持续至2028年，并无义务离开。许多分析师认为，政府的最新举动增加了鲍威尔可能留任理事会的可能性。
此项刑事指控威胁出现的时机，恰逢特朗普试图解雇美联储另一位官员——理事丽莎·库克——的案件将于约两周后在最高法院进行辩论。
此前，鲍威尔一直避免与特朗普政府公开分歧，共和党议员也基本保持沉默，投资者则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谨慎观望白宫与美联储之间的这场较量。鲍威尔尖锐的回应以及国会出现反弹迹象，似乎为这场争执开启了新的、更紧张的一章，尽管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对记者表示，他会让程序“自行展开”。
“威胁与持续施压”
美国司法部上周发出的传票，涉及鲍威尔去年夏天就美联储华盛顿总部园区一项耗资25亿美元的建筑翻修项目成本超支问题向国会所作的陈述，并威胁提起刑事指控。鲍威尔表示：“我深深尊重法治和我们民主制度中的问责制。没有人——当然也包括美联储主席——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但他紧接着指出，“但这项前所未有的行动，应放在政府为降低利率、并更广泛地寻求对美联储施加更大影响力而持续进行威胁和施压的大背景下看待。”
他强调：“这项新的威胁，并非关于我去年六月的证词，也不是关于美联储大楼的翻修，更与国会的监督角色无关……那些都是借口。刑事指控的威胁，其根源在于美联储根据我们对如何服务公众的最佳判断来设定利率，而非遵循总统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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