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言
利润最大化、效用最大化、成本最小化、帕累托最优,经济学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建立了大量复杂的数学模型,目的就是找到理想中的数学最优解,最后却发现,这种数学上的最优,在现实中却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例如,微观经济学告诉我们,生产存在边际效用递减的规律,当边际收入等于边际投入的时候,工厂就实现了利润最大化。现实中,没有工厂会追求这个利润最大化,工厂追求的真正目标,是均衡生产。
最终,整个社会会卡在平均利润率里。平均利润率就是整个社会的一种均衡状态。平均利润率之外,你能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呢?能,但是你不能这么干!一旦你追求更高的利润,均衡生产的关系就会被破坏了。一旦均衡关系被破坏了,你连原有的利润都拿不到了。
你可能说了,我的数学最优解,已经引入了平均利润率,所以最优解是成立的。这是典型的循环论证。平均利润率是数学中的一个均衡解,但是不是你寻找的最优解。如果你找到了这个均衡解,边际效用就没有用了,被锁死了。你用一个被锁死的边际效用,去寻找最优解,毫无意义,等于你先承认均衡解是最优解,然后再去找最优解,明显属于骑驴找驴。
问题在于,平均利润率是哪里来的呢?你可能又说了,我的数学方程中就包含了均衡条件:供需平衡。对不对呢?不对!供需平衡是市场经济的恒等式,任何厂家都是以需定产的。这种市场强行调整过的平衡,不代表经济体系就是均衡的。真正的经济体系的均衡,是经济结构的稳定性。
这种经济结构的稳定性,历经历史的演绎,被注入经济发展的骨子里,是宏观经济学的底层逻辑,也成了微观经济学绕不过的宏观约束,只不过我们自己还不知道而已。我们今天就来揭示宏观经济学中的一个重要定律:投资等于消费。就先从储蓄等于投资说起吧。
2、为什么储蓄等于投资?
宏观经济学有个恒等式:储蓄≡投资,但是只说明它是一种理想状态,并没有解释储蓄为什么一定等于投资。
储蓄存款的来源分为两类:企业的利润和居民的收入(工资、退金、股息、利息等)。企业的储蓄,来源于利润,它本身就是剩余价值,当然属于投资;居民的储蓄,比较复杂。
居民储蓄的一部分,本质上就是居民的计划性消费。储蓄客户为其长消费周期的商品准备的货币会在银行系统有一定时间的滞留,目的是为该客户未来的消费进行货币的积累;已经满足积累条件的储蓄客户会立刻从银行提款,目的是为了进行消费。为保证均衡生产,任意时段之内,整个社会的消费积累必须等于整个社会的实际消费。这种储蓄,本质上是货币的过手,不能真的形成投资。
居民储蓄的另外一部分,是未能如愿形成消费的居民收入。明明是你已经积累够了,可以开始消费,但是你宁愿放钱在银行吃利息;或者你干脆就不愿意消费,而是更愿意去投资,例如你要为你的未来购房存钱。无论是哪种情况,该储蓄的来源都是剩余价值。既然是剩余价值,它就是投资。
储蓄等于投资,是西方经济学的话术。站在马克思的角度,储蓄就是剩余价值,所以是剩余价值等于投资。在劳动者所创造的价值中,必须要拿走一部分进行资本的积累。其中有一部分要留给资本家,形成企业的资本;另外一部分要留给劳动者自己,形成自己的房产(固定资产)。
能够进行资本积累的产业,统统属于第一部类,算投资;不能进行资本积累的产业,统统属于第二部类,算消费。两大部类分工明确,协同发展。
3、为什么投资等于消费?
GDP的核心就是投资加消费,两大部类的价值体系独立,各算各的账,两者之间实行等价交换,不存在价值的叠加。为了保证发展的均衡性,两者之间必须进行等比例的资本积累,所以彼此的剩余价值率一致。
按照马克思的定义,剩余价值率=剩余价值÷可变资本,其中可变资本就是工资。通常,劳动力价值不等于工资,工资的一部分可以用来购房,而房产是进入资本的,必须从剩余价值中产生。
如果不追求准确,可以将劳动力价值视同于工资,则剩余价值率=剩余价值÷劳动力价值。分工体系形成之后,剩余价值被集中给第一部类,劳动力价值被集中给第二部类。换一种表述方式,则剩余价值率=投资÷消费。
工业化的早期阶段,劳动人口大多是农民。一方面,农业生产的效率低,剩余价值也少;另外一方面,工业尚在起步阶段,基础薄弱,也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剩余价值。此时,整个社会的剩余价值率较低。随着工业的发展,剩余价值率才越来越高。
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效率是永恒的主题。如果农业没有效率,人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有多余的人口从事工业呢?如果工业没有效率,人们连基本生活用品都没有,哪里有精力去从事创新型产业呢?
效率是什么呢?效率其实就是相对剩余价值,也就是在产量不变化的情况下,原有产业释放出来的劳动力。相对剩余价值也是剩余价值。既然是剩余价值,就可以拿来投资,这个投资额必须等于相对剩余价值。
例如,某个产业释放出来一个劳动力,其劳动力价值为A,这意味着整个社会可以进行一笔价值为A的投资。
在投资没有完成之前,资本家的剩余价值已经增加了A,但是劳动者的劳动力价值没有任何变化;在投资完成之后,原来那个释放出来的劳动力就可以工作了,他会创造一个新的劳动力价值A。劳动人数没有变化,劳动力价值增加了,所以劳动力价值增值了。
在劳动力充分就业的情况下,经济增长必须依靠效率。此时,只要资本家的剩余价值增加A,劳动力价值也要增加A。一个原本低于100%的剩余价值率,在每次的效率提高中,分子和分母都会增加一个A,长此以往,最终的剩余价值率一定是100%。
投资等于消费,它的背后是整个社会的价值转换的内在逻辑,显示出劳动力如何把自己的剩余价值转化成投资,最终再把这部分剩余价值转化成劳动力价值的价值增值的过程。
4、什么时候,投资不等于消费?
储蓄等于投资,这个是恒等式。投资等于消费,这个是一般等式。前者在任何条件下都成立,后者只在均衡发展的条件下成立。剩余价值率最高就是100%,如果两者不等,只有消费大于投资。
消费大于投资,意味着消费能为投资提供的价值大于投资能为消费提供的价值。此时,交易无法正常进行。体量较大的消费产业,必定出现产能过剩。每隔一段时间,它就要停止下来,等待体量较小的投资产业赶上来。这个就是经济危机。
为什么消费会大于投资呢?因为工业化的早期,农业规模相对很大,剩余价值率天生就很低。
为什么到了工业化的成熟期,例如1929年的美国,依然会出现新的经济危机呢?因为美国的服务业壮大和发展起来了。随着工业和农业的效率提高,越来越多的劳动力进入服务业(面向消费者,下同)。
服务业和农业一样,都是纯粹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服务业就像是逆生长的农业,它的发展和壮大会导致剩余价值率越来越低。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剩余价值率在达到100%后,掉头向下,又回到工业化的早期阶段了!此时,经济危机再度出现。
罗斯福新政用扩大公共开支,解决了经济危机,实际上就是用政府购买,把那部分高于投资的消费给消化掉。政府购买包括两大类:一类是雇佣政府公务人员,一类是搞城市基本建设。你选哪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扣除政府消费之后,剩下的消费要等于投资。
5、事实和依据
根据2024年《中国统计年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52万亿,土地购置费4.8万亿(扣除项),二手资产1.0万亿(扣除项),研发投入3.3万亿,软件等1.2万亿,农户固定资本形成0.5万亿,勘探等0.4万亿,存货变动11.4万亿,合计资本形成总额63万亿;
全年居民消费支出49.2万亿,政府消费支出14.9万亿,合计全年最终消费64.1万亿。
全年货物出口总额25.45万亿,货物进口总额18.39万亿,全年服务出口3.18万亿,服务进口4.35万亿,合计货物和服务净出口7.8万亿。
全年GDP总额=63+64.1+7.8=134.9万亿。
为了方便研究,需要建立一个封闭的经济体,我们需要把净出口再拆解到投资和消费两大部类中。根据历史经验,进出口总额中大约有60%要归入投资类,大约有40%要归入消费类。这样,2024年全国的投资为67.68万亿,全国的最终消费为67.22万亿。
结论:投资和消费在现实中相等,符合经济结构稳定和均衡的基本条件。一旦投资和消费不等,我们就需要用政府购买把它调整到相等,否则就会受到经济危机的威胁。
6、经济学有最优解吗?
投资等于消费,是整个社会分工体制下的必然产物,它的目的就是维持整个社会经济的均衡性、稳定性。它是经济学的均衡解,不是经济学的最优解。
举例来说,一个打鱼的渔民,自己在家结网,自己出海打鱼,他会用一半的时间在家结网,另一半的时间出海打鱼吗?当然不会了,谁家的渔网还能这么不结实呢?但是,在一个工业化的社会,用一半的时间去结网,用另一半的时间去打鱼,已经被整个社会的底层逻辑给锁死了。
经济学有最优解吗?没有!经济学就是一门关于人的学问,劳动价值论就是它的底色。人人都有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是一个正常社会经济发展的底线。
稳定的经济结构必然存在平均利润率,我们再回过头说说,平均利润率是怎么算出来的。工业建筑的建设周期是3年。因为剩余价值率是100%,重工业为自己建一间工厂,就要再为轻工业建一间工厂,一个投入产出的周期就是6年。静态投资回收期就是6年。
按照72法则,72÷6=12,平均利润率就是12%。现实中的产能利用率,通常是在75%左右,12%×75%=9%。9%的平均利润率符合大多数工业化国家的实际情况。它就是一个均衡解,你不能把这个均衡解代入你的公式,去找你的最优解。
未来,随着人工ai和自动化技术的进步,人类终有一天会告别劳动。此时,整个社会的底层逻辑将发生颠覆性的变化。所谓的投资等于消费,自然也就不成立了。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已经脱离了劳动的经济学,还能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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