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中文初稿、要转成英文投稿时,卡住人的往往不是术语,而是那些「意思到了但不知道学界怎么说法」的句子:怎么礼貌地指出前人研究的不足、怎么在结果不确定时把话说得既准确又不心虚、怎么在方法部分说清「这一步是为了控制什么」。
曼彻斯特大学的 Academic Phrasebank 就是为这个场景准备的:它不教你写什么内容,只提供各章节常用的句式骨架(phraseological "nuts and bolts"),按论文的段落组织,也按语言功能另编一套索引。网站免费,另有扩编的 PDF 与 Kindle 版。
它是什么:两套索引,一套按段落,一套按功能
官方对它的定位说得很清楚:
The Academic Phrasebank is a general resource for academic writers.
它的组织方式有两套。第一套按研究论文或学位论文的主要章节排:Introducing work(引言)、Referring to sources(文献引用)、Describing methods(方法)、Reporting results(结果)、Discussing findings(讨论)、Writing conclusions(结论)。第二套按学术写作的通用交际功能排:Being cautious(谨慎表达)、Being critical(批评)、Classifying and listing(分类与列举)、Defining terms(定义术语)、Comparing and contrasting(比较与对照)、Explaining causality(解释因果)、Giving examples(举例)、Signalling transition(过渡衔接)。
这个双索引设计很实用。写引言时从第一套进,按「确立研究领域—指出空白—说明本研究目的」逐段找句式;写到一半发现「这里需要表达因果但不知道怎么措辞」,就切到第二套的 Explaining causality。两套索引不是重复,是两种查找路径。
六个正文章节分别对应论文的哪一部分
六个章节的覆盖面基本等于一篇实证论文的骨架。
Introducing work 处理开头最难的三件事:确立研究领域的重要性、综述前人工作并指出空白、说明本研究的目的与结构。这一节的理论来源是 Swales 在 1980 年代提出的「move」分析——把引言拆成若干有特定交际功能的语篇块(move),再给出实现每个 move 的语言。官方明确说明 Phrasebank 的这套组织方式来自 Swales(1981、1990)的类型分析。
Referring to sources 处理引用:支持某个观点时怎么说、与前人结论一致或不一致时怎么说、如何把多篇文献归并成一句。
Describing methods 处理方法的可重复性。这一节开头有一句标准,值得贴在显示器上:
The Methods section should be clear and detailed enough for another experienced person to repeat the research and reproduce the results.
Reporting results 处理「怎么把表里的数字说成句子」:描述显著与不显著、比较组间差异、指出趋势。
Discussing findings 处理解释与限定:把结果放回文献脉络、给出可能机制、承认局限。
Writing conclusions 处理收尾:重述贡献、指出实践含义、提出后续方向。
八个通用功能解决「想得到说不出来」的问题
第二套索引里的八项,是写作中最常卡壳的地方。
Being cautious(谨慎表达)是其中最有价值的一节。它的开篇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解的现象:学术写作倾向于避免绝对确定,也避免过度概括,因此大量陈述的「认识论强度」会被有意削弱。语言学里把这类弱化手段叫 hedging devices:
devices for lessening the strength of a statement or claim are known as hedging devices
它还指出一个经验规律:讨论部分(discussion)的 hedging 密度最高,因为那里正是作者为结果提供解释的地方——解释越靠推测,语言越要留余地。
这一节把句式按功能分了三组,值得照着练:
- 与命题保持距离:「It has been reported that …」「It is a widely held view that …」「According to Smith (2002), …」「There is some evidence to suggest that …」
- 给解释时控制确信度:「may be」「could be」「might be」「is almost certainly」;「A likely explanation / A probable explanation / A possible explanation is that …」
- 解释异常结果:「This inconsistency may be due to …」「This discrepancy could be attributed to …」「A possible explanation for this might be that …」
Being critical 给的是「怎么批评而不失礼」的句式;Classifying and listing、Defining terms、Comparing and contrasting、Explaining causality、Giving examples、Signalling transition 分别对应分类、定义、比较、因果、举例、过渡六类常见的段落功能。
方法部分为什么用过去时、要写到能被人重复
Describing methods 这一节里有两处直接给出了写作规范,比很多写作教材说得清楚。
第一处是时态:
Note that for most of the functional categories in this section, the verbs are written in the simple past tense.
原因不难理解:方法写的是「我做了什么」,是已完成的动作;而结果部分描述「数据呈现什么」时才会用现在时。这一条能解决大量「时态混用」的修改意见。
第二处是详略的判断标准:方法部分要写到「另一位有经验的人能重复你的研究并复现结果」的程度;如果方法本身是新的、不常见的、甚至有争议的,或者读者来自多个学科,方法部分就要写得更长。这个标准把「详略」从主观判断变成了可检验的问题——你写的这段,别人能不能照着做一遍?
用它会不会算抄袭:官方自己的说明
这是使用者最关心的问题,官方有明确回答:Phrasebank 收录的条目大多是「content neutral and generic」,因此使用它们不构成抄袭;部分条目里夹带了具体内容词(仅作示例),使用时应当替换掉。
官方同时提示了使用的边界:
In most cases, a certain amount of creativity and adaptation will be necessary when a phrase is used.
也就是说,这些句式是脚手架,不是成品句。直接整句照搬而内容又对不上,读起来会明显别扭——审稿人一眼能看出「这句话不是为这个内容写的」。
另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是目标读者:这套材料最初是为英语非母语的学术写作者设计的,但官方提到近年的数据显示多数使用者其实是英语母语者。这说明它的价值不在「补语法」,而在「提供学界通用表达」。
先写内容再找句式,同一功能只留两三句
三条实操建议。
第一,先写内容再找句式。顺序反过来(先翻句式库再想内容)会写出一堆正确但空的话,因为句式的宾语位置等着你填,而你可能还没想清楚要填什么。
第二,同一功能只挑两三句当模板,其余当「确认工具」。比如 hedging 这一节有几十句,你真正需要的可能就三句:「may be due to」「A possible explanation for this might be that」「It seems possible that」。其余句子的作用是让你在修改时确认「我这么写是不是学界的常见说法」。
第三,改完通读一遍,检查有没有「同一段落里三种不同的 hedging 强度打架」。这是套用句式库最常见的副作用:一句说「is almost certainly」,下一句说「it seems possible」,读者会 confu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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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本帖,可见 Academic Phrasebank 的官方入口、六个正文章节与八个通用功能的分页直达链接、扩编 PDF 与 Kindle 版入口、官方关于「是否算抄袭」的说明原文,以及 hedging 三组句式的完整清单,方便你按写作任务直接定位到对应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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