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个人,就是一个社会。所以,宿舍就是一个小社会。
在某种程度上它是一个利益体。利益相近的人趋同,利益相左的人渐离。当宿舍里出现考研人,会出现有趣的博弈。如果考研人占多数,那么少数派也许也随之一起考;如果考研的是少数,意志不坚定者,考研计划会无疾而终。
我宿舍的“考研文化”
“每天背个书包、提个水杯去上自习啃书,一个人考研的确挺无聊的,如果是两个人就可以相互监督。”
“我要考外校的研究生,想找个和我一样考同个学校同个专业的研友,相互鼓励,能在消息、资料上互通有无,增加考研的成功率。”
“本人金融系,男,每天保持4至5小时的自习时间。征一志趣相投的研友,互相帮助,互相督促。”
在网络上,征集考研同伴的帖子特别多,还有人在校园里张贴找“研友”的广告,下端写有联系方式的所有字条很快就会被人撕走。有人把考研比作长征,长征的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同伴?在考研这件事上,伴随考研人的不仅是书本与笔记,还有形形色色的室友,或者说考伴。如果正好同一寝室的兄弟姐妹都有共同的目标,考研之路会不会比较不枯燥?
我的身边就聚集着这样一群让我无比钦佩又让我压力山大的人们。我在一所地方二本大学里读一个文科专业,毕业那年遭遇了“史上最难就业季”,考研成为很多人的必选项。我庆幸自己未雨绸缪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在地方小公司找个财务工作还是很有希望的,于是就放弃了考研的想法。但我五位室友像放电影一样给我上演各种生活大片,以至于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沉溺于现有状态,有不求上进的嫌疑。至今,我仍然有些怀疑是否应该加入考研的行列。看着周围那些考上的和没考上的,这种没有尝试的遗憾始终让我无比纠结。
我的室友们为考研做了充足准备,这时候,大概是同病相怜的原因,原本各怀心事的小女子,第一次有抱成团的感觉。
有的很有远见,从大二就开始辅修别的专业课程,为跨专业考研打下了基础。
有的疯狂恶补数学,打算准备考热门的经管类。虽然明知道跨校跨专业胜算很小,但也没忘记提前投亲靠友联系导师疏通关系。
有的在床头贴满热血标语,枕头下面全是俞敏洪、马云等名人的励志传记,连皮夹子的照片都换成了报考学校的风景图片。
看到大家都如此雄心勃勃,有人肯定不甘示弱,把目标定的十分高远,非“清北复交”不去。可室友们都非常支持,各种精神鼓舞,各种表示理解。
接下来的就是一趟趟往考研书店跑,按照考研一族口口相传的几个名字买一本又一本的大而厚的书,强迫抓紧原本就不多的一点儿时间。常常在复习不下去的当口,有人一声呼唤,集体去吃烤肉;在夜深人静的操场上跑步,大声喊着口号发泄情绪;捐弃前嫌,和一个吵过架的室友谈起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理想……在最艰难的日子,这种同道间的鼓励和温情,使我一次次在放弃的边缘最终坚持下来。大家坚信,不久的将来,一群面如菜色、不修边幅的女生会昂首挺胸地走进考场。
她们很有组织纪律,协同作战的意识很强。因为如果没有团队,考研路上的稀缺资源会格外难以获得,单枪匹马的代价是心情被莫名其妙地破坏掉。想必每一个考研人都有天不亮去图书馆占座的经历,以下叙述绝非个案:
“一个寒冬的早上,还能看到星星,图书馆门口就挤满了准备占座的考研大军。我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脚冻得生疼,但是不敢跺脚,一旦抬起来,再想落下就找不到落脚的地儿了。到了开门的时候,我被汹涌的人群‘抬’起来推近图书馆,这一路我的脚就没碰到过地。进去之后,我才恢复意识,想着赶紧掏书占座。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边找座位边掏书,但是掏了很久也没掏出来。低头一看,我的书包被挤没了,只剩下了一个长长的书包带。结果我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座位迅速的被占光,无计可施……”
如果这时候有人帮自己一把,估计会热泪盈眶吧。并肩作战的经历往往会在回忆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太多时候,考研的人要时刻提醒自己“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们很有原则性,脱离大团队,组建小集团,也是大忌讳。惨痛的经验告诉她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今天占座是湘妹的任务,她为我们占的五个坐中有一个座位贴了一个小纸条‘考研不易,请多体谅。此座已占’。让湘妹留意的不是内容,而是那一手漂亮的字。湘妹说字如其人,一定是个帅哥。正如她猜测的一样,确实是位高大帅气的阳光少年。由于座位的归属问题,两人聊起来了。那个帅哥也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法,从此以后,湘妹每天早起晚归的帮他占座,给他整理笔记。用湘妹自己的话就是‘痛并快乐着’。大约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那个帅哥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湘妹哭了个昏天暗地,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室友们都担心她因为这个影响最后的考试。后来我们才从临校的一位同学那里得知,那个帅哥是‘惯犯’,就是利用同学帮他占座,还有借笔记!”
类似某师范大学一间宿舍六名女生全部考上研究生的神话,这堪比杨门女将的血拼传奇,似乎并不经常上演。竞争是残酷的,考研更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水。团队作战具有相对优势,但并不是胜利的保证。当分数陆续出来,一时间几家欢乐几家愁。也许“努力”这个东西,就像是暗夜里的灯火,觉得已经快接近了,其实往往还差得远。没有上录取线的,沉默而迅速地收拾了行李,当晚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只留下了一张潦草的纸条和难以言说的沉重;压线过关的,觉得自己跨校跨专业竞争优势不强,也很快买了票,神色黯然地奔赴北上广参加最后的几场招聘会。其实,真正能随心所愿的还是少数,接下来的复试将更是一番惊心动魄的考验。而有的还想继续发起冲击,但长征路上的战友也许再难重逢。
不管如何,室友还是原装的好,这一点很多校外租房考研的同学深有体会。由于学校规定毕业后的学生不能留校居住,不少准备回炉的外地考生只好把“家”安在学校边缘房租便宜的农民房里,环境条件极恶劣,阴暗而且潮湿,里面只摆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桌子。窗户里滴着水的衣服和干衣服混挂在一起,隐隐散发出一股酸臭,不时还混杂着从楼下小店厨房烟筒传来的阵阵油烟味。刚上班的试用期工资不高,为了节省成本,我把家暂时安置在住大学旁边,周围聚集着一群二次甚至多次考研的老研友。
工作后重新参加战斗的,身上一直散发着酸腐的气息,头发好像从来就没干过,很少出去吃饭,定期就会在门口看到堆成山的廉价方便面袋。
花枝招展的时尚女青年,立志要考复旦新闻系,有着芙蓉姐姐的身段和凤姐的豪情壮语。不过没过多久就整天嚷嚷着没劲,开始兼职赚钱,大悔当初没有去工作。
“天才”也偏爱这里,总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构筑理想的蓝图,却始终在现实世界里到处碰壁。只因为某个素不相识的哲学系老师说“你挺不容易的,祝你成功”,伊就把感动转化为力量,发誓要解决人类灵魂深处的本源问题,但却对考研政治真题不屑一顾。
挑灯夜战的“夜猫族”着实让人伤不起,一搞一个通宵,大半夜起来整点吃喝响动极大。不符合他们作息时间的人估计都难以忍受夜半时分大声朗诵英语的痛楚。
而且,这些室友更新速度之快十分惊人,也许今天还看到他早出晚归努力奋斗,明天就打算变卖资料卷铺盖走人。他们也让我明白,失去了应届生的身份,考研的难度也陡然增加,这让我非常担心自己当初选择工作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遇到这些室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无可能,那些身影已经烙印在“深深的脑海里”。
偶尔心烦的时候我会到校园里散步,看看往来的人流,回想一下在这样的校园里曾有过的人和事。室友在分别的时候曾经对我说;“好好工作,我们以后也得工作。”也许正是追求更好生活的梦想支持者她们对更高的学历发起冲击,但我并不知道她们是否已经在别的城市有了新同学、男朋友、新室友……
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女孩第二次冲击换来的分数仍然不够,被调剂到家乡一所211大学。家人都很高兴,认为女孩子能够这么有出息已是无上荣光。但这与她的预期还有所差距,于是她决定重考。有时候在想,草草找到了一份工作安置自己,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而在内心深处,那种名校梦像罂粟花一样在疯长,也许终究有一天会让我中毒。
找了个假期,我又回到母校造访曾经的寝室。我之后住在这里的同学显然也是毕业生,空荡荡的床位和桌椅有些许凌乱,往日的沸腾和豪情早已散去。看到抽屉里露出一本泛黄的考研英语词汇,在翻开书本的刹那,室友们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她们都去哪了?且行且珍惜。


雷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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