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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专题研究·
《共产党宣言》中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思想
提要：本文简述了《资本论》“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结论含有的两层意义：一是社会主义所有制是重建的生产资料个人所有制形式的意义，二是借以实现其形式的工人阶级公有制也即社会所有制的过渡形式意义。然后在对《共产党宣言》阐述的社会主义所有制形式的详细研究中，论证了它所蕴涵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思想，论证了它所阐述的工人阶级国有制也即公有制形式的过渡性质，从而证明了《资本论》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结论所含有的上述两层意义。
关键词：共同占有；个人所有制；公有制；社会所有制；自由人联合体。
人们已经熟知马克思在《资本论》结尾处所作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结论，以及他在“自由人联合体”设想结论为此而作的精湛说明。但对其中阐述的双重否定内容的这两层意义还未予以重视：一是社会主义所有制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共同占有”的客体性内容上，即现代物质生产力引起的“社会生产”、“集体生产方式”也即公有生产方式的基础上，重建生产资料个人所有制的意义；二是借以实现其形式的资本主义时代成就的共同占有的主体性内容，即“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本身的机制所训练、联合和组织起来的工人阶级的反抗”型“公有制”（《资本论》原译文），也即“人民群众剥夺少数掠夺者”的“社会所有制”的过渡形式意义。
马克思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的科学结论如下：
“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的资本主义占有方式，从而资本主义的私有制，是对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但资本主义生产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否定的否定。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
以个人自己劳动为基础的分散的私有制转化为资本主义私有制，同事实上已经以社会生产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所有制转化为社会所有制比较起来，自然是一个长久得多，艰苦得多、困难得多的过程。前者是少数掠夺者剥夺人民群众，后者是人民群众剥夺少数掠夺者。”
在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有一部著名且同样影响深远的著作，即马克思1847年为当时各国工人代表召开的第二次国际共产主义大会起草的《共产党宣言》著作（以下简称《宣言》），可为上述科学结论含有的两层意义提供证明。（始于这部著作，马克思恩格斯用共产主义、但也用社会主义这一在他们看来比较准确的词来阐述新社会形式。本文是作为同一概念使用的）
《宣言》是人类新世界观的第一个系统阐述，也是马克思社会主义所有制科学原理的第一个系统阐述。但是一个多世纪来的社会主义实践运动，未及理解马克思运用丰富的科学知识，审慎斟酌当时的工人阶级及其各派社会主义者的接受能力，而系统阐述的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思想。
许多研究者认为：“只要稍微认真地阅读《宣言》全文，便可发现它除了在第二章结尾说到：‘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此外，再也没有对未来新社会进行过具体的描述”。甚至这样认为，上述这段话是“用解决个人的问题的方法来解决整个社会问题……与整个《宣言》精神相违背”。
撇开《宣言》精神不说，关于未来社会即社会主义社会的具体描述，它恰有一段要旨内容作了说明：“在所有这些运动中，他们都特别强调所有制间题，把它作为运动的基本问题，不管这个问题当时的发展程度怎样。”实际情况是，其第二章一整章而非结尾，以并不难理解的特有方式，专门作了具体而系统的描述。
现在来看这些阐述。
一、
《宣言》第二章即[无产者和共产党人]章开始用了很大篇幅，以对资产阶级责难的批驳方式，多角度阐述社会主义所有制是劳动者个人所有制。（一）马克思恩格斯首先宣言：共产主义肯定一般劳动者的财产形式，否定特殊的资产阶级财产形式——“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德、英语著作的汉译本中的所有制一词，是根据中文用词习惯而译，实际上在原文中都是财产，马克思也总是“把这种财产归结为对生产条件的关系”，而“不是对消费条件的关系”）
（二）为什么要废除资产阶级所有制呢？《宣言》这里阐述的特殊原因如下：“现代的资产阶级私有制是建筑在阶级对立上面、建筑在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剥削上面的生产和产品占有的最后而又最完备的表现。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产党人可以用一句话把自己的理论概括起来：消灭私有制。”
（三）为什么不废除一般的所有制呢？它是一般个人的所有制却不是私有财产、而是取而代之的社会主义所有制形式？为此《宣言》做了如下具体说明。
1、《宣言》以批驳性的肯定口吻,即以不废除口吻阐述了蕴含于一般劳动者所有制中的两个积极属性内容，即社会主义不同于空想社会主义所具有的两个科学要素内容：劳动者依靠“自己劳动得来”的按劳分配内容，和劳动者依靠自身的经济整体存在而得以自由独立活动的“个人财产”内容，也即个人财产是个人的一切自由独立活动基础的经验科学内容——“说我们要消灭个人挣得的、自己劳动得来的财产，要消灭构成个人的一切自由、活动和独立的基础的财产。”
从上下文联系上看，这里阐述的一切自由独立活动基础的个人财产，显然是对一般所有制的实际内容，即具有积极要素的劳动者个人财产形式所作的具体说明。不过，或由于《宣言》的篇幅内容和叙述结构等原因所限，这里所说的一般所有制的具体表现形式的个人财产，应该还是抽象意义上的、蕴含于一般“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中的具有积极属性内容的个人所有制的表现形式，还不是原有的、存在于原始公社中的三种所有制形式之一的典型表现形式。
2、接着，《宣言》把个人自由独立活动所赖以的、蕴含积极属性内容的一般的所有制也即个人所有制形式，既和劳动者所有制的不完全性的、多少有些特殊的小私有财产区分开来，又和异己性的、已经具有了公共使用性质而非单纯个人使用的大私有财产区分开来——“你们说的是资产阶级财产出现以前的那种小资产阶级的、小农的财产吗？那种财产用不着我们去消灭，工业的发展已经把它消灭了，而且每天都在消灭它”；“资本是集体的产物，它只有通过社会许多成员的共同活动，而且归根到底只有通过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活动，才能被运用起来。因此，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
3、《宣言》进而阐述了既肯定公共财产、又肯定个人财产的共产主义特征，也即措意阐述了具有公有制和个人所有制两种财产特征的社会主义所有制性质：“因此，把资本变为公共的、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这并不是把个人财产变为社会财产。这里所改变的只是财产的社会性质。它将失掉它的阶级性质。”
4、不仅如此，循着围绕劳动者个人财产所作的批驳性阐述的逻辑思路，《宣言》这一句不同寻常的短语，即以批驳口吻强调共产主义是社会成员都“有财产为必要条件的所有制”，也是说社会主义所有制是个人所有制。然后，又进一步地直接阐述为不再能变为可以垄断的社会力量、不再能变为资产阶级财产的“个人财产”，这就使社会主义所有制是个人财产形式的重新肯定之意更明确了：“从劳动不再能变为资本、货币、地租，一句话，不再能变为可以垄断的社会力量的时候起，就是说，从个人财产不再能变为资产阶级财产的时候起，个性就被消灭了。”
5、另一方面，又直接阐述为每个人都有权占有的公共财产也即社会产品。这其中每个人的占有权力和社会产品关系的同一性阐述，也等同于阐述了具有公有制和个人所有制两种形式的辩证统一性特征的、不允许剥削他人劳动的社会主义个人所有权特征——“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
显而易见，《宣言》专为社会主义所有制形式所作的、由抽象到具体的一系列辩护性阐述，已经说明了既具有一般所有制的个人所有制形式特征、又具有共同生产活动的公有制生产方式特征的辩证性所有制内容。但是总的说来，既然劳动者个人所有制的原有形式——作为具有联合关系的、完全性的个人财产形式，或者说一般的所有制形式，以及它的历史发展形式（公社“把土地分配给个别人……这是无法限制的个人所有制的开端”），这种表现为蒙昧时代成就的、以个人占有、分散生产方式为基础的劳动者所有制，已经被文明时代成就的共同占有的集体生产方式所战胜，那么进一步说来，重建的新个人所有制形式、及其生产方式、生产组织是怎样的呢？
二、
关于重建的新个人所有制的集体生产方式，即资本主义时代成就的客体性条件，也即现代物质生产力引起的共同占有内容，《宣言》还有以下比《资本论》上述科学结论所属章节内容更进一步的阐述，依次为：“生产工具将要公共使用”、“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全部生产集中”。所以如此，因为《资本论》中的阐述，是出于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而作。“劳动的进一步社会化，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进一步转化为社会使用的即公共的生产资料”、“劳动资料日益转化为只能共同使用的劳动资料”这些阐述等，还只是资本主义成就的共同占有内容的“资产阶级社会里孕育着的新社会因素”的表现形式，还不是上升为社会的否定结果的客体性内容，即通过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有组织的变革方式，而在生产方式的意义上把它“提升为社会的原则”的公有制、社会所有制。在批驳了资产阶级的种种责难以后，《宣言》也与《资本论》同样且非常具体地阐述了两种主体性不同的、即资本主义时代成就本身的、和在其基础上重新的两种具有公有制属性的所有制形式，也即阐述了看起来相似——都以客体性的生产资料共同占有、公共使用，这种同一公共权力的社会化生产方式为基础，但却是以不同的所有者主体关系实现出来的财产形式——以循序相承的两种社会组织关系为媒介的共同占有基础上的两种新社会形式。
一是“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无产阶级将利用自己的政治统治，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作为变革全部生产方式的手段”的奠基性所有制。二是“当阶级差别在发展进程中已经消失而全部生产集中在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手里的时候，公共权力就失去政治性质”的落成性所有制。
《宣言》并且以代替旧社会的概念形式，和劳动者重获自由独立活动的新社会形式及其组织原则内容，把两者区分开来——“它通过革命使自己成为统治阶级，并以统治阶级的资格用暴力消灭旧的生产关系，那么它在消灭这种生产关系的同时，也就消灭了阶级对立的存在条件，消灭了阶级本身的存在条件，从而消灭了它自己这个阶级的统治。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一）从两种所有制的性质上看，以政治性国家组织为媒介的工人阶级财产形式——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的公有制形式，即人们通常实践的国有制或全民所有制，只是消灭旧的生产关系、变革全部生产方式的手段。其中的生产工具公共使用的公共权力，将在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所有制的发展进程中失去政治性质，也就是说，工人阶级国有制、全民所有制的公有制只是“政治上的过渡”形式，并非社会主义所有制形式。而用来代替资产阶级旧社会的所有制形式，是全部生产集中在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手里的财产形式，即马克思恩格斯一贯阐述的社会主义所有制。
与之相应，以工人阶级国家组织为所有制主体的公有制生产方式即生产工具集中使用的公共权力，将失去政治性质，即消灭了它自己的阶级统治，代之以个人为所有制主体的生产性联合体组织为媒介重新表现出来的公共使用权力，即许多生产工具“必定归属于每一个个人”的联合体组织的社会主义公有制生产方式。
社会主义所有制是联合起来的个人财产形式。这其中联合起来的新组织关系和个人的新主体关系的双重定语清楚地表明：其核心内容是联合起来的一般个人的所有制。概括说来，是保证每个生产者依靠自身的经济整体存在——应为与其生产方式相适应的既是具体使用价值、又是社会生产基金的同一表现形式（就是说，重建的个人财产所以没有私有属性，在于其手里的生产工具直接构成“共同生产中的一定份额”），以非政治性的社会联合进行社会生产，其手里的生产工具在生产活动中仍然具有公有制生产方式性质，并在这种联合中重新自由独立活动专属他的生产工具份额的、即与其主体生产力相适应的一份客体生产力的辩证性个人财产形式。
（二）从两种所有制的关系上看，工人阶级国家组织所负的使命是，在运动进程中发展出可以代替资产阶级旧社会的联合体组织，它的原则内容是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其中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联合体关系，和作为其生机神经的每个人自由发展的前提性内容的双重蕴意清楚地表明：社会主义生产组织，是代替阶级社会及其国家组织的、划时代的非政治性的社会生产组织形式，是生产工具重新成为个人的财产、并以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原则联合起来的自由劳动集体。概括说来，是保证每个生产者在符合联合体原则的集体生产中,充分利用由按劳（进而）按需这一主要分配方式得来的、个人专有的公共财产份额，以重获个人不再受剥夺的、自由独立活动的联合性组织关系。
这种联合关系，应该不同于原有个人所有制的“不是表现为统一体”的联合关系，更不同于资本生产组织的“虚幻的集体”、不同于工人阶级的国家组织，而是“在这个集体中个人是作为个人参加的”的划时代的“真实的集体”的关系。
显而易见，《宣言》的这些阐述，已经说明了工人阶级成为统治阶级的国有制的公有制形式，作为财产的属人关系、即有个性的主体性关系暂时虚空的社会所有制，所具有的变革生产方式手段、并在发展进程中消灭它自己的阶级统治的过渡形式性质。这就证明了《资本论》所阐述的资本主义共同占有成就的主体性内容，即工人阶级的反抗型公有制——剥夺少数掠夺者的社会所有制所具有的过渡形式性质：它并不具有代替旧社会的新社会性质，而是仅具有过渡意义的变革手段形式。
另一方面，又进一步说明了借以积极汲取资本主义共同占有成就的客体性内容，即提升现代社会的协作和共同占有生产方式为社会原则的公有制生产方式内容，而得以“重新建立劳动者的个人所有制”——社会主义所有制，是矗立在公共权力失去政治性质即彻底摆脱了阶级统治性质的、以全部生产集中为社会原则的公有制生产方式基础上的、以社会联合体生产组织为媒介的、生产资料属人关系真实具体的个人的财产形式。而这些说明，同《资本论》设想结论为此而作的说明，在本质内容上是完全一致的。就此，社会主义所有制作为重建的生产资料个人所有制形式的意义，得到了无可辩驳的证明。
《资本论》自由人联合体设想结论，是马克思为使人们了解未来的社会形态而对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关系的一个总体性阐释。这里不妨提及如下内容，关于生产方式，他写到：“他们用公共的生产资料进行劳动”；关于所有制形式，他写到：“鲁滨逊的一切产品只是他个人专有的产品，因而直接是他的使用物品。联合劳动者的总产品是社会的产品”；关于按劳、按需分配，他写到：“劳动时间计量每个生产者在共同劳动中所占的份额，同时也计量每个生产者在共同产品的消费部分中所占的份额”；关于每个生产者在联合劳动中的社会关系和他们的劳动产品的具体关系，他写到：“无论在生产上还是在分配上，都是简单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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