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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夕西方三甲今欧猪五国（3）
024 西方三甲入围欧猪五国
本篇观点：我们以1500年前后作为审视近代资本主义兴起的大致起点，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十五至十六世纪之交，意大利被葡萄牙、西班牙上下其手、采花刨根，一枝独秀的意大利首富地位逐渐被葡、西两国取而代之。本节前面两篇，一是通过意大利来看欧洲中世纪末期商业繁荣的概貌；二是意大利因为罗马文明“成败萧何”的内因；这一篇则是意大利外弱内悍衰落的外因，并衔接下一节伊比利亚半岛的内容。
一、没有殖民地的意大利
意大利的繁荣引来了觊觎其巨大财富的法国、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等大国在意大利的争夺战，从1494年法国入侵，到1559年西班牙取得对意大利的支配权，长达半个多世纪。此时在欧洲和中东之间坐收渔利的意大利市场已经成为战场，谁还会冒着枪林弹雨和意大利做生意呢？而葡萄牙则觊觎意大利控制的东西方贸易，努力向东方扩张。1498年开拓的印度新航路，彻底断掉了意大利在欧洲和中东之间坐收渔利的财路。16世纪注定是伊比利亚半岛的世纪，意大利则从此衰落。
意大利没能持续它的繁荣，还被打回原形，直接原因是决不允许它重温罗马帝国美梦的欧洲多个国家，以那不勒斯为焦点反复争夺意大利领土。可以解释为“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因无法和庞大的体制力量抗衡而日趋衰落。同时也看到这种个人主义体现的是具有占有欲和侵略性的自我”。这里借用的是美国当代学者弗雷德里克•杰姆逊①对后现代性的评论,同样适合于资本主义萌芽前的参考。意大利在反中世纪“禁欲主义”的文艺复兴中膨胀了少数人的“纵欲主义”，却被拥有强大武力的君主集权大国们压抑了侵略性。这一点对意大利来说尤为突出，罗马帝国对外的好战和凶狠难觅踪迹，因此在后来的战争中几乎是每战必败，即使法西斯了，也仅是外弱内悍的奇葩。
意大利人经过从1815年～1871年的民族独立与国家统一斗争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统一的，却是落后的国家。有多落后？从向美洲移民的人数可见一斑，因为他们不是像曾经统治他们的西班牙那样去美洲是开疆拓土，而是“闯关东”一样的逃难，这无疑是意大利衰落的有力旁证。在1880年～1914年间，有将近300万意大利人移居美国，当他们到达美国后，才知道，“这里不仅不是黄金铺路，而是根本就没有路可铺；实际上，我们很可能是在这里铺路的那些人”。②因此，从美国回流的比例大致保持在11%～73%之间。1860-1960年有340万意大利人移民阿根廷，占整个移民人口的44.9%。1996年，阿根廷的总人口约为3450万，意大利裔阿根廷人口有1580万，占阿根廷人口的45.7%。
到16世纪后期，不仅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早已超越了意大利，后起之秀的英国人、法国人和荷兰人也已经超越了意大利人。意大利那些繁荣的城市，由于没有海外殖民地而被排除在殖民地贸易之外（043）。曾经是中世纪欧洲发达地区的意大利此时落伍了，只能以向北欧国家出口原料（石油、酒、小麦、羊毛和生丝）来换取工业产品。资料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信息：出口原材料的国家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落后国家。
通过意大利的落寞可以反证殖民地对英国资本主义引领工业革命的重要性。意大利和北欧国家之间的这种差距，因殖民地贸易的日益重要而进一步加大。在以殖民地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资本主义竞争中，意大利不但没有成为第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而是倒退为欠发达地区。这也是因为没有殖民地，中国难以重复原生型资本主义老路的又一佐证。对于意大利的外弱内悍，025将谈到威尼斯人怨恨葡萄牙断其财路，暗中帮助穆斯林却不敢直接出手的卑劣行径。下面先说在屡次战争中的“外弱”。
可能觉得没有殖民地的资本主义国家很不光彩，1899年意大利派三艘军舰驶入我三门湾狮子口海面游弋，向甲午海战失败后的清政府要求“租借”"三门湾，居然罕见地被清廷说“不”，拒绝了。两次大战意大利都参加了，一战中途倒戈，调转枪口就被德军打得晕头转向。二战即使法西斯了，首战法国，32个师打了一周也没能让法国6个师后退半步；再侵希腊，却被打得丢盔卸甲；抢占北非，几乎是每战必败；入侵苏联，22万人参与围攻斯大林格勒，被重围中的苏军一击即溃，仓皇逃跑。
意大利这个欧洲的破落贵族，500年后的2011年，在欧债危机“欧猪五国”中债务总额超过西班牙、葡萄牙和爱尔兰3国总和，占目前欧元区总债务的比例高达23％。英国脱欧导致意大利银行业又面临着挑战，2016年英国公投退欧后的第一天，意大利就受灾严重，部分意大利大银行股价暴跌逾20%。眼下，意大利银行业坏账率高达17%，不良贷规模占欧元区总额的1/3，因此有观点认为，意大利将成为“欧债危机2.0”的导火索。
二、破落贵族外弱内悍
再说说独裁统治时的“内悍”。“法西斯”这个名词早在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就有了。当时，国家最高长官执政官出巡时，随从肩上扛着一束打棒，中间插着一把锋利的战斧。这束打棒的拉丁文fasces音译为“法西斯”，是罗马国家最高权利的标志，象征着“个人服从集体，集体服从领袖”。如罗马帝国犹太行省的从属王大希律实行铁腕统治时，对反抗者采取高压政策，对宫庭中怀有二心的亲族也不放过，被他杀害的人包括妻子、岳母、叔父、三个儿子……。仅举一例，大希律死前嘱咐其妹妹和妹夫，诱骗拘禁国内的各界名流：“我将死，我知死后必有许多人欢乐舞蹈，却无人痛哭捶胸，所以我要求你们，等我一断气，便将马牢内拘禁的犹太人全部杀掉，这样全以色列使充满号啕大哭之声，聊作为我举哀而已！。”
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和发展起来的。一战中意大利经济受挫，在1914至1920年期间物价指数上涨4倍，国内企业无法顺利从生产战争物资转为和平时代生产生活物资，造成大量失业。一战后的胜利并不让国内认为是真正的胜利，因为意大利没有得到一些原本与协约国协议好的土地，国内又出现了严重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危机，各阶级和各阶层都对现状极度不满。墨索里尼建立了一个名叫”法西斯党”的党派，趁机夺取了国家政权。
萨罗共和国（Republic of Salò）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18个月在意大利建立的法西斯傀儡政府，在其统治期间，有72,000人惨遭屠杀，40,000人被截肢，大量的人被送入集中营，一大批妇女、少年被奸污或鸡奸……。对内恐怖统治，对外侵略掠夺，意大利的法西斯显然继承了古罗马的政治遗产。但如上面所提到的几次对外作战无异于作“秀”，全都折戟而归。
由意大利肇始在西欧出现的自由思想的蓬勃发展，却在欧亚大陆中央集权统治的地区没有任何反响。以中国为例，“儒学继续对社会起决定性影响，它尊老鄙少、厚古薄今，注重既成权力，忽略改革创新，因而成为在各方面保持现状的最佳工具。这种因循守旧、坚持正统观念的气氛阻碍了思想的继续发展，有助于解释为何中国在技术上落后于西方，尽管中国在发明造纸术、印刷术、火药和指南针方面取得了最初的辉煌成就。在这些早期发明之后，中国并没有制订出一套科学原理。”③尽管这是一个外国学者并非全面的观点，但是对全面深化改革，创新驱动作为国策的今天来说，正视国情，于我们不无警示！
“郑和式”没有经济目的或为展示皇恩浩荡的航海，就像“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生不出仔，没有用于再生产的经济收入支撑，注定是不可持续的。据电视片《走向海洋》第三集介绍说，郑和七下西洋还是带回了不少财富，甚至后来还将这些物资调用到京城作为官饷，可见航海在经济上还是有很大收获的，但是明成祖朱棣,明宣宗朱瞻基并没有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④那样欣喜若狂地将此作为国策。没有海洋扩张的欲望，或许“地大物博”的自满压抑了皇帝对外扩张的欲望。收刮老百姓（皇帝和国家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就足以让西欧那些小国垂涎了。远涉重洋到海外去交易或者掠夺，也许在当时真是不可思议的。不仅近400年前明朝走出去无所欲求，而且送上门来的也不屑一顾。1793年乾隆帝拒绝英王乔治三世建立外交和贸易关系称：“我根本不看重奇特或精巧的物品，因而，不需要贵国的产品”。⑤
中国和意大利同样继承了2000多年前的传统文明，显然意大利和中国都因强大的古代文明使观念僵化，资本主义对它们来说，根本就是个小概率（021）。尽管意大利一直处于分崩离析的战火中，中国处于严酷的中央集权统治下，但是人民没有保障或没有自由的社会，民间缺乏资本积累和文化创新的实力却殊途同归。与其说意大利名为资本主义，还不如说仅是私有制而已。中国南方沿海渔民下南洋谋生的时间比意大利大量移居海外更早；且中国实行闭关锁国、海禁等政策，显然公有制比私有制更难接近资本主义。
当民间的经济头脑被迫和国家一样食古不化，只能在圈定的范围内对概念进行同义反复，虽“古人行文，不避重复”，然而理论诠释如果画地为牢而无创新，官样文章必然无人问津无异于放弃话语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无人不晓。于是民众所有的聪明才智、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就会与其认可的理论，如“人不为己天地诛”，如“厚黑学”等扭曲成巧取豪夺的价值观，两极分化将不可避免且日趋扩大。
“内悍”不仅指政府的严酷统治，19世纪的意大利还形成了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黑手党家族，他们不断扩大势力，插足于各行各业。为了达到掠夺、霸占的目的，大肆进行抢劫、焚烧、械斗、绑架、枪杀等活动，逐渐形成了由几个家族垄断某个或几个行业的黑手党帮派。而我国有几个黑社会性质的家族不值一提，最大的问题是利益集团对资源的垄断和控制，造成两极分化、民怨鼎沸。
三、小国寡民、来去匆匆。
最早依赖航海富起来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是小国寡民，农业条件受限却具有航海条件，扩张的物质利益，宗教的精神需要，得到了技术的支撑，西方统治世界500年所向披靡的列强文明、丛林法则，最初正是由这些国家一群群靠暴力、抢劫、垄断获得财富的暴发户开拓的。海外抢劫的侵略性，国内窃取的占有欲，成为了整个资本主义的历史标签。就国家可持续发展来说，破落贵族意大利和殖民帝国葡萄牙、外强中干西班牙，都不是通过工业化创造财富，而是靠贸易、抢劫直接获取金银财物。它们，都不过是资本主义国家的预科生。
经济目的。与传承祖制的破落贵族意大利相反，最早依赖航海征服、掠夺资源财富的国家无一例外都因为小国寡民，穷困潦倒，“饥寒起盗心”。但大家都穷谁偷谁的？在国内无利可图，因而向外发展意愿强烈，资源贫乏也只能向外扩展；加上傍海而居又具有航海条件等。穷则思变，像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均没有条件通过其他方式发展经济，不向海外扩张就难有出路。尤其是葡萄牙和西班牙，在16世纪的欧洲扩张中占据首要地位，紧随其后的是西北欧的荷兰、法国和英国。
宗教动力。宗教是促成欧洲海外扩张的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西欧认为伊斯兰教是一个传统的、永远存在的敌人。本书略过了欧洲人受穆斯林欺压的那几百年，不了解历史的可能难以理解这种宗教仇恨。但大家对2015年底巴黎遭到恐怖袭击之后，整个欧洲对中东涌入的穆斯林难民提高了警觉不会不知道吧？西欧人参加十字军远征是凭一时性起，而虔诚、爱国的伊比利亚人则认为，进行反伊斯兰教的斗争兼有宗教的义务和爱国的需要，尤其是以“斗牛”著称的好斗的西班牙，欲将伊斯兰灭绝而后快。
技术支撑。新兴的西方在技术上，特别是在武器和船舶制造方面也占了上风，这就使西欧人在世界各大洋上获得了以往一向为欧亚大草原的游牧民族所享有的同样的机动性和优势。结果，世界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扩张的物质利益、宗教的精神需要得到技术的支撑，西方统治世界500年的列强文明由此成为一种所向披靡的“高级文明”（19世纪之前西方对文明的定义比较狭隘，认为生产方式先进，知识丰富就代表文明；而生产能力低下，礼仪不合西方的定义就是野蛮。见013）。虽然我们既学不来也不需要，但要超越它必须先透彻地了解它。
位于欧洲西南角的伊比利亚半岛的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国家的海外扩张，是分别向东西反方向绕着地球背道而驰的。葡萄牙沿西非海岸一路南下后，绕过好望角（1488年,迪亚士最先抵达）向东前往亚洲（1498年，达伽·马到达印度卡利库特港），东印度群岛（East India isles 1505年，麦哲伦就在达伽·马派遣的船队中），甚至中国的澳门（1553年）；而西班牙因哥伦布向西横渡大西洋，并未到达亚洲，却意外发现了两大洋之间的美洲新大陆（1492年）。这也就是历史所说的“地理大发现”。本书穿越的时间与空间坐标，正是将1500年前后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外扩张作为起点，来寻觅资本主义发展的大致轨迹。
伊比利亚半岛这两个最先开始海外扩张，最先掠夺到巨大财富的国家，却在不到一个世纪就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又成为欧债危机5个难兄难弟中的成员，加上意大利就占了“欧猪五国”中3“猪”（很奇怪，西方世界16世纪及以前的3个富国无一缺席）。用一个我们都理解的形象来比喻，那就是资本主义早期的暴发户——在农耕社会后期不务农，在工业革命前夜不做工，甚至还不正当经商，都是靠暴力、抢劫、垄断获得财富的土豪。
意大利和“两牙”先后在西方国家中“先富起来”，与我国最先富起来的“倒爷”有几分神似，先富起来的人中就有一些不务农、不做工、不正当做生意，利用双轨制的漏洞，靠批条子、走后门，官商勾结攫取金钱。意大利靠着罗马帝国灭亡遗留的软硬件，是利用东西方国家之间信息不对称获利的国际“倒爷”，因此形成的商业阶层成为最早的资产阶级；大陆有一些人是利用双轨制信息不对称在国内倒买倒卖的土鳖“倒爷”，成为少数“先富起来”而荡漾所有人心的土豪。有钱后国际倒爷和土鳖倒爷都一样：建贵族学校，用钱砸穷酸官员，挤进上流社会，赞助文化娱乐，追求及时行乐，人欲物欲横流，一切向钱看的价值观侵蚀着社会的良知。据说大多数倒爷早已折腾得差不多了，重庆流传着一句话，“以前倒彩电，现在卖小面”。党的十八大提出24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是纠正社会不良风气的价值判断。但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要靠物质上的共同富裕。否则必然是空谈误国。
与500年前的欧洲在海外打拼成世界主人相反，大陆的土豪劣绅无不是在国内窃取，然后携款潜逃到国外，这才有了不但国内老虎苍蝇一起打，还进行了震惊世界的中国全球追逃追赃行动——从2014年全面启动，到2015年提速换挡，再到2016年攻坚克难的“百名红通”行动，已从70余个国家追逃2210人，追赃79.94亿元。⑥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相对于500年前禁欲的中世纪的封建主义，纵欲的资本主义思想是巨大的进步；而相对于500年后公有制的中国社会主义，纵欲的资本主义思想则是巨大的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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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美】弗雷德里克•杰姆逊（1934年～？）他的文学理论专著《马克思主义与形式》(1971)、《语言的牢笼》(1972)、《政治无意识》(1981)获得了极高的声誉，被称为“马克思主义的三部曲”。2012年在北京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以及《文汇报》进行了演讲和座谈，这里引用的是其在华东师范大学的演讲——“资本论新解”。
②【美】斯塔夫里阿诺斯著：《全球通史》上，第286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③【英】张夏准著：《资本主义的真相——自由市场经济学家的23个秘密》，第99页。
④“幸运儿”曼努埃尔一世（Emmanuel I "The Fortunate"，1469年-1521年）由于意外才当上的国王，而且刚一登基就迎来了葡萄牙东方贸易帝国的全面兴盛。
⑤ 乾隆在答复1793年英国国王乔治三世要求建立外交和贸易关系的一封信中说：“在统治这个广阔的世界时，我只考虑一个目标，即维持一个完善的统治，履行国家的职责……我根本不看重奇特或精巧的物品，因而，不需要贵国的产品。”
⑥“中纪委：‘百名红通’人员已有35人到案”中纪委网站，201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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