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ICO中国强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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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报道·主文】ICO中国强监管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36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9月11日
ICO定性为非法金融，中止虚拟货币的境内交易所交易，并研究将区块链融资引入正途

英文报道
China to Tame Wild West of Cryptocurrency Trading

《财新周刊》 文|财新记者 吴雨俭 张宇哲 彭骎骎
　　仅仅半年间，ICO在中国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来自工信部的数据显示，2017年以前中国境内ICO项目只有5宗，2017年上半年就出现了65宗，金额也超过26亿元，并频频出现6天募集资金五六亿元、117小时募集资金1亿元、3个月代币涨40倍这样的“神话”。这样的虚火，在赚足了眼球、吸引社会资金蠢蠢欲动的同时，风险也在迅速积聚。
　　ICO（Initial Coin Offering，首次代币发行），是一种通过发行虚拟代币的方式众筹融资的行为，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数字货币社区中的IPO（首次公开发行）。ICO始于2013年，本限于对区块链技术应用项目开发，是小规模代币融资用以技术开发，发行的代币用于对“码农打赏”的激励机制，相当于技术开发早期项目的众筹。
　　自今年ICO现象迅速升温后，越来越多的新增项目与区块链开发毫无关系，一些传销、诈骗组织也乘虚而入，借着概念发行代币并交易，制造ICO一夜暴富、无本万利的神话，迅速催生泡沫。ICO的造富神话，很大程度上基于ICO发行后即到各类ICO交易所上线这一机制，乱象因此层出不穷。这些不同寻常的动向，引发了监管当局的注意。（参见本刊2017年第35期“ICO造富幻梦将醒”）
　　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下称公告），措辞空前严厉，把ICO定位于“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按照公告要求，即日起停止各类ICO融资活动，已经融资完毕的ICO项目也应当作出清退。这次监管出手之快、力度之大，令币圈、链圈瞬间失色。
　　“ICO在国际上是针对特定少数人群的。在中国被玩坏了，成为绕开监管、面向大众的非法融资行为，这不符合现有法律法规。”监管人士对此强调，公告已明确“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停止就是禁止，不是暂停。”
　　“在金融领域，‘法无许可不可为’。”这位权威人士表示，“趁着规模还不是特别大的时候早点出手，准确定性、穿透监管，才能真正防控风险。”
　　“过去几年P2P非法集资泛滥，监管迟缓有前车之鉴，对ICO尽早采取监管行动，是避免风险扩大化的有效措施。”上海交通大学中国普惠金融创新中心联席主任白澄宇评价称。
　　9月4日下午3点，前述中央七部委公告出炉，刹那间所有ICO代币血流成河，市值跌去大半。代币最重要的对标币——比特币价格从2.83万元一直下探到2.25万元，急跌近20%。但很快比特币走出一个深V形，触底反弹，于次日9点价位已经恢复到下跌前的水平。在中国监管发声的同时，全球包括比特币、以太坊等主流虚拟货币，以及全球大多数ICO代币的价格应声下跌。截至财新记者发稿，这些币的价格均已回涨。
　　截至目前，包括云币网、聚币网、比特儿等发行较多ICO代币的交易所，都发布公告下架代币交易、叫停ICO新发项目。
　　但监管行动并未到此为止。据财新记者从接近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称领导小组）的权威人士处了解到，当局正在部署下一步针对所有虚拟货币交易所的处理方案，总的倾向意见是不再允许虚拟货币的二级市场交易所在境内运营，这意味着目前虚拟货币与法币之间的交易所都要限期关闭。
　　中国境内各大交易所比特币的交易量在2013年曾占到全球的九成。其后几年在央行反洗钱核查、账户实名制、严禁加杠杆等政策影响下，一些交易所搬往境外。据业内估计，目前中国境内比特币二级市场交易量在全球已经不到30%。
　　据接近领导小组的人士透露，目前已达成一致意见，明确把前述代币发行、虚拟货币的交易所都纳入专项整治的框架之下，“已部署到地方政府。”
　　果然，9月8日，第三方交易平台国交网率先发出公告，宣布执行9月5日和9月8日北京市金融工作会议的精神，自当日17时30分起，将平台上所有币种全部暂停交易。
　　决策当局判断，虚拟货币的二级市场交易带来市场风险、金融风险和社会风险，后患无穷。中国因为散户为主的投资者结构，资金累积而投资渠道狭窄的现状，投资者缺乏正规良好的投资者教育，一旦陷入各类交易所的狂潮之中，等到发生风险，又很容易走向依赖政府维权、维稳的怪圈。
　　“离开了中国这块神奇的土壤，就不会有那么疯狂的暴涨暴跌和行为扭曲了。”一位观察了虚拟货币二级市场多年的监管人士这样说。
清退开始了
　　“我真是要哭了。现在比特币的价格比我们融资的时候高很多。那时1.6万元，现在市价跌了后还在2.5万元。我们融到的币全部套现去做项目了。怎么退？只能自己贴钱了。”一位在今年6月刚做了一次ICO项目的人士哀叹。
　　在公告下发的当晚，他与几个圈内朋友聚到了一起。“相互鼓励、取暖、安慰。”第二天，他便飞到了美国硅谷，但仍对财新记者表示，“不是跑路”“坚决配合监管”，但还需要“再观望一阵”。

　　对于大多数开始今年新发ICO项目的人来说，可谓“焦头烂额”。困扰他们的两大问题，一是如何清退此前通过ICO项目融到的资金，这意味着项目方把“吃下去的都给吐出来”，并承受市场波动；二是对是否会被定性为非法集资罪“被抓起来”有所忧虑。
　　“PressOne开始退币了。”一位投资者告诉财新记者，此前他用名为EOS的代币投资了今年最火的ICO项目之一PressOne。不过，虽然现在项目方把代币EOS退回来了，但EOS的现价相比之前他买入的成本价，已经“腰斩”，这意味着这笔投资账面亏损了近60%。
　　PressOne是近期国内融资额度最大的一起ICO。按照ICOINFO的数据，自2017年7月10日开始，PressOne共筹集了约5800个比特币、10万枚ETH和3000万枚EOS；按照结束时点的币价换算，该ICO项目总共融资近5.2亿元，共有近1.4万人参与投资。PressOne是行业投资人李笑来领衔的项目，方向是区块链基础上的内容分发平台。（参见财新网9月8日报道“李笑来谈ICO”）
　　比较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是综合性交易平台聚币网在9月6日下线了其平台上创新区的所有ICO代币。七部委公告时是分“虚拟货币”和融资代币（通过ICO发行的代币）。虚拟货币一般包含两种，一种是主流虚拟货币（如比特币、莱特币、以太坊），一种是非主流虚拟货币（俗称山寨币），而聚币网的交易品种包含了主流和非主流的虚拟货币，以及最近的融资代币。“聚币网的市场容量比较大，担心突然停止所有融资代币交易对市场影响太大。因此，我们跟有关机构报的处理方案是逐步停、妥善处置。”聚币网CEO袁将军表示。
　　具体的清退工作，目前存在实际操作的落地问题。比如部分投资者不愿意退币，有三个原因：
　　一是部分投资者表示看好自己投的区块链项目，认为有发展前景，因此选择长期持有。财新记者采访的多位区块链投资人士是此类技术出身的专业人士，他们不愿意退币。
　　“坚决支持国家监管、踩刹车，防止‘空气币’、虚假区块链项目圈钱。”一位井通区块链项目投资人告诉财新记者，但是区块链技术是未来科技发展的重要方向，监管不应该“一刀切”，建议尽快找到好的区块链公司，进行有监管的试点，将行业发展引入健康发展的正轨。
　　“要监管也不难。私钥代码让工信部五所测试一下，是区块链还是伪区块链，一下子就能淘汰百分之八九十。”他建议。
　　“我们了解过，这个测试相当复杂，耗时相当长。”对此，有监管人士回应。
　　二是ICO所融到的虚拟货币，在短时间内，尤其是近期内的价格波动较大，投资人手中的ICO代币暂时还有价值，如按原价回购并不合算，相当于做实了亏损，无可挽回。
　　量子链的创始人帅初向财新记者表示，尽管量子链针对中国的用户，按照参与的价格进行原比例的退还，但目前愿意清退的人非常少，“我们是按照参与者意愿清退。”
　　同样是因为价格波动剧烈，已上线交易所的ICO代币清退也比较困难。“没上线交易所的，退就退了；上线交易所的代币要退，最主要就是投资人不同意。最典型的比如说小蚁，最初1块钱一个，现在200多块一个。如果是按原价回购的话，小蚁得高兴死了。”前述ICO项目发起人表示。
　　小蚁目前名为NEO，2014年正式立项，几乎和以太坊同期立项，是一个专注于区块链底层技术的技术型社区。之所以说它典型，是因为NEO是目前国内ICO收益最高的项目。若从NEO发行代币开始持有直到上线交易所后的最高点，其收益率可高达300%。
　　目前，NEO也发出了允许ICO参与者退币的公告，表示其种子轮、ICO1、ICO2的参与者都可以向指定地址发送参与ICO所获得的全部代币，项目方会相应地退回参与者当初所投入的全部比特币。

　　“量子链、小蚁这种项目，在国外有大量的用户。小蚁现在200多块。你让散户把200块换成1块钱，是不可能的。小蚁官方有发公告，说可以退币，尊重用户，但是不会有任何一个用户去退的。”一位投资人表示。
　　前述资深ICO项目投资人也表示，如果项目做得好，有国外社区，价位也比较高，用户一般就不会选择退币。如果项目做得差劲，价格破发了，项目方也可以选择回购。“小蚁自己把项目做好了，难道要溢价回购？但如果是原价回购的话，用户也不会同意。他们承诺退币，就是作出该做的姿态。”
　　NEO创始人、Onchain分布科技CEO达鸿飞告诉财新记者，由于NEO在交易场所的价格远高于ICO对价，至今还没有接到一例用户的退回请求。
　　达鸿飞强调 ，NEO主网已稳定运行了一年时间。“NEO已经在各个交易场所充分换手，要退回，实际操作是比较困难的，也没有国际经验可供参考。不过，我们正在研究另一种方案，如果可行将会尽快公布。”
　　“二级市场很多做波段的人赚了很多倍了，主要是‘韭菜’亏在二级市场，很难统计。”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如果要求从二级市场逐级退回，技术上不好操作，只可能按照退币时的价格或者过去一段时间的平均价格，或者是选择自己提币到钱包。“交易很频繁，获利套现后可能都用于其他消费或投资了，很难回吐。”
　　“监管的角度是希望最大程度地保护投资者利益，但本质上退币还是一个双方协商的过程。”一位接近监管的人士表示，“和高利贷的法律规定类似，投资者找发行人去讨要本金，有合同作支持；本金以外的溢价，是没有任何法律保障的。”
ICO为何变味
　　不少业内人士把区块链视为下一个和互联网一样具有重大意义的研发方向。可是，为什么为区块链融资的ICO会沦为非法金融活动的载体？
　　据国家互联网金融安全技术专家委员会发布的《2017上半年国内ICO发展情况报告》，今年上半年，国内已完成的ICO项目共计65个，累计融资规模26.16亿元，累计参与人次达10.5万。而同期全球ICO的总投资额约为18亿美元，中国占全球ICO总规模的比例约20%以上。业内人士表示，许多ICO项目会通过私募方式的Pre-ICO进行前期融资，若把这部分纳入，中国国内的ICO市场规模会更大。（参见本刊2017年第35期“ICO造富梦将醒”）
　　但今年以来，有些ICO项目一上市就能涨几十倍、几百倍，“炒币比炒房厉害。”“一夜暴富”的噱头吸引了大批投资者入场，其中不乏不知比特币为何物的“中国大妈”。有的项目几分钟就完成发行，同时白皮书造假、坐庄、发行人跑路等负面新闻频发。进入七八月，ICO融资速度和规模不断刷新，有些项目在半小时内就能筹集上亿元。一些传销集团也假借区块链技术的名义，开始以ICO业务揽客。
　　业内人士介绍，ICO主要分为链圈和币圈。“币圈骗子多，因为有投机行为；链圈骗子少些，主要以技术派为主。”由于链圈研发的区块链项目还处于早期阶段，大范围商用时期远未到来，风投基金投资的意愿并不高。“链圈的想法是，既然骗子都可以圈到钱，愿意做事的再不去圈钱，资源就被骗子骗走了！”前述业内人士直言。
　　以小蚁和量子链这两家业内标杆为例，这是目前仅有的两家国际上认可的中国项目。“这两个项目至少一直在做东西，而且发行价不高，白皮书后续持续披露。”一位区块链投资人士告诉财新记者。
　　据CoinMarketcap数据，截至9月7日，全球共有1100余种加密货币，总市值近1600亿美元。在市值排名前20的项目中，属于中国的代币仅有2种，即小蚁NEO和量子链Qtum。
　　小蚁被认为是中国本土的代币龙头，从币圈跨界到链圈，NEO从首次ICO两毛多的价格，最高涨至300多元，在全球加密货币市值排行前十。量子链则是从链圈进入币圈，成为为数不多的中国人主导的开源区块链平台。
　　2015年11月，小蚁首次ICO历时十天完成，成为国内第一个ICO项目。当时还没有ICO这个概念，还叫众筹，共有267笔投资，来自186个账户，平均每个账户投资11.2枚比特币，当时价值约465万元。此后小蚁币从发行时的1分钱涨到3角钱，最高被炒到300元，单价一直维持在230元左右。“我们完全没有料到投几万元会得到近千倍的回报。”今年7月，小蚁种子时期的创始人之一徐义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不过，徐义吉之后选择做比特币跨境支付创业，在2015年就离开了NEO。
　　2016年底，徐义吉加入蚂蚁金服，担任区块链平台负责人，但他于今年7月离职，创建了公链项目星云链，并发行代币星云币。星云链前不久完成代币的非公开售卖，原计划在2017年11月ICO。
　　2017年3月，量子链仅仅经过117个小时就结束了ICO，累计公开售卖比特币11156.766枚和78081.031枚以太坊币，价值总额约1亿元，兑换售代币51%，项目估值达到2亿元，创下当时中国最大的代币公开售卖。
　　“量子链圈钱成功，极大地刺激了链圈，认为币圈融资容易，而链圈风投很难拿，商业模式尚未形成，靠客户收入会很艰难，所以等币圈拿到钱，来链圈砸市场，比如免费提供服务，很多链圈的客户会被撬走。一些链圈的技术人士纷纷转投币圈。”前述业内人士介绍。
　　不过，即使是对量子链、小蚁这类业内实力派项目，ICO也是高风险投资，因为投资者投资的是比天使轮还要早的阶段。
　　中国万向控股副董事长肖风表示，目前ICO可以分为六大类：一是技术可行、商业可行的；二是技术可行、商业不可行的；三是技术不可行、商业可行的（如有些商业应用根本就不用代币）；四是技术与商业都不可行的；五是传销；六是诈骗。“海外的ICO80%属于前四种，中国的ICO80%属于后四种。”肖风认为，即便是前四种情况，因为早期投资的高风险特点，ICO项目死亡率也超过80%。
　　ICO没有投资人准入门槛，无人监管，购买确认形式快，引发投资人哄抢。为什么发行人不以规范的股权众筹或债权形式募集？一位业内人士一语道破：“这只是为了逃避监管。”
　　“90%的ICO项目看上去都是在诈骗。”监管当局在调研了ICO的各类项目、翻阅了大量的白皮书后，这样在调研报告里写道。
打掉二级市场
　　“ICO的‘造富效应’主要是通过二级市场。”业内人士指出。理论上讲，ICO发行的代币是否有价值、会升值，取决于项目最终是否成功，但目前众多投资者的心目中，上线交易所成了默认的“升值法宝”。据财新记者了解，各类虚拟货币和代币在二级市场的交易额已经超过了1000亿元。
　　大部分投资人缺乏专业知识，完全不关心项目的基础资产情况。“散户的心态变成‘我不关心、不指望你能做成项目，我只希望你能拉盘’。这个圈子这样就被玩坏了。”一位资深投资者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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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很多交易所而言，其盈利模式在收取手续费外，还包括交易所免费获取的大量初始代币，待ICO上市后抛售获利。部分比较激进的小平台甚至“只要给钱就能上币”。“有的交易所比较谨慎，会对ICO项目进行把控，具有长期持有价值的ICO代币才能获准上线。但也有平台就是靠这个直接收钱，从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元的都有。”一位业内人士表示。
　　ChinaLedger技术委员会主任、上海证券交易所前总工程师白硕认为，ICO的模式是以代币作为对“码农”智力付出的对价，这种模式本身并无问题，但只有杜绝和二级市场打通的模式，这一机制健康的一面才能正常发挥。
　　“这次监管ICO的主要方向是把所谓的一级市场关掉，连同关掉的也有代币的二级市场。不仅如此，只要涉及虚拟货币和法定货币之间的交易，包括比特币、莱特币这类的交易所，下一步都要要求在中国境内关闭。”一位接近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小组的人士明确表示。

　　9月2日，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各省市金融办（局）发布的《关于对代币发行融资开展清理整顿工作的通知》，不完全统计了60家ICO平台名单供各地参考，并要求各地整治办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详尽摸排，确保不遗漏，没有发现代币发行平台的地方，也要“零报告”。名单上的平台主要集中在经济发达地区，北京、上海、广东这几个地区的ICO风潮最盛，监管要求地方金融局（办）逐案研判。
　　目前，包括国内前三大ICO平台ICOAGE、ICOINFO和ICO365在内的一级市场交易平台，均已宣告暂停ICO服务。而云币网、聚币网、比特儿、币久网、海风藤等诸多交易所，也纷纷调整暂停了多种代币的交易业务。
　　自2013年以来，央行就对虚拟货币二级市场的扭曲效应感到风险巨大。当时比特币在中国境内的交易量，超过了全球交易量的九成，并把比特币价格推向了8000元的高点。个别交易所坐庄、放杠杆甚至监守自盗的做法有所暴露。央行曾从反洗钱、账户实名制、禁止放杠杆等角度敦促交易所整改，比特币价格也应声而落，跌落到3000元左右。
　　没想到，进入2017年后，比特币卷土重来，不但重新登上8000元历史高点，更一再刷新记录，在2017年7月最高达到每枚3万元，一时号称目标5万元。据财新记者了解，央行对此深感风险巨大，早在今年3月反洗钱条例出台前后，已酝酿关闭相关交易场所。没想到随后ICO来得这么猛，比比特币涨幅更凶的是对标比特币、以太坊的各类代币，这首先触发了针对代币发行和交易的强监管。
　　公告并没有明确下一步对交易所的整顿思路，仅提出：对于存在违法违规问题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可由电信、网信和工商管理部门关闭其移动App或是吊销其营业执照。
　　但据财新记者从互联网金融风险整治领导小组的权威人士处了解到，当局已经做出决定，限期关闭所有此类交易所，包括ICO交易所平台，也包括没有做ICO的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交易所，这意味着目前从事虚拟货币与法币之间场内交易的交易所都要关闭。这一决定目前已部署到地方ZF金融监管部门。财新记者观察到，不少大型交易平台也对此心知肚明。
　　“二级市场的市场风险和金融风险都相当大。大部分区块链技术和虚拟货币都缺乏实际应用，也没有任何合格投资人的标准，大量的中小投资人比如大妈大爷进场，不再是局限在技术极客圈。在这种背景下，二级市场价格快速攀升，一旦价格下跌，老百姓将承受巨大损失。”上述人士说。
　　据他透露，今年上半年央行曾对一些交易所进场检查，之后交易量大幅下降了90%，“难道是因为监管检查的作用吗？其实是虚假交易、关联交易、市场操纵大行其道。这样的场所如何保证投资者利益？”
　　根据央行今年上半年对平台的调研，一些平台运用大量技术手段融资融币、提供杠杆交易、开办期货、刷单假拍、操纵市场、权益拆分等，已经构成涉嫌违法证券活动和非法集资。近期，伴随着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以及证监会整治线下交易所，邮币卡、贵金属、文交所等不规范的二级交易市场均一一被关闭，导致更多庄家转战线上，乱象频生。而前述案例证明，地方ZF的监督有效性并不高，比如去年引发非法集资的泛亚、文交所等线下交易所，都是地方ZF养虎为患，最后不得不清理整顿，但至今仍留下诸多后遗症，麻烦不断。
　　对于一些人士呼吁的监管沙盒的思路，有关监管人士认为，这在中国并不可行，监管不能为交易所背书，并认为相较于交易所的二级市场价格，比特币的匿名性、无国界等特性更难监管。“无论是比特币交易场所还是ICO，两者的市场风险、金融风险乃至社会风险，都是不可控的。”
转战海外
　　针对目前国内的ICO监管政策，部分ICO发起人已经在着手将ICO代币发行和上线交易所移至海外。
　　目前，国内较为知名的ICO项目公信宝（GXS）、波场（TRON）等都已明确表示要开拓海外市场，而ICOCOIN项目的代币爱科币（ICOOIN）目前已经登陆欧洲某交易平台。
　　8月25日，刚刚上线的ICO项目波场（TRON）的创始人孙宇晨发布公告表示，在完成对中国支持者清退工作的前提下，TRON将继续坚持国际化开拓。该项目是一个基于区块链的内容娱乐协议，有业内人士称之为“去中心化的娱乐版微博”，“让网红发个人币”。接近TRON项目的人士告诉财新记者，TRON此前已计划上线韩国交易所，但因为目前要给投资人退币，数量不好统计，因此有所耽搁。
　　此前从比特币中国下架的爱科币（ICOCOIN），其项目方官方微博显示，已登陆欧洲交易平台C-CEX。该平台总部设在德国，主要用户来自欧盟国家，在美国及中国也有一定用户。

　　“公信宝的数据交易业务还有半个月就能商业化，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国际化战略，除了把业务铺设到国外，GXS（公信宝代币）的交易也会带到海外，现在已经跟四五家交易所联系和对接，下周就能上一家。”公信宝创始人兼CEO黄敏强对财新记者表示。2017年3月，公信宝项目在云币上完成ICO，共募集2450.94枚比特币，911名用户参与了这次ICO。公信宝表示，同意ICO参与者自愿申请退回所投入的比特币，或是等待GXS上线海外交易平台后，再将GXS转账至海外平台。“但目前没有一个人明确提出要退币的。”黄敏强表示。
　　“很多项目其实并不是只在国内交易所做，比如量子链QTUM、小蚁股NEO在海外也有很多粉丝。”前述ICO投资者表示。
　　量子链创始人帅初向财新记者表示，目前其项目代币QTUM约有90%的交易都在海外，国内的交易市场并不活跃。“我们在全球22家交易所都上线了，中国的交易所只有两三个。”根据CoinMarketcap的数据，QTUM此前已上线的海外交易所包括美国的Bittrex（俗称B网）、韩国的Coinone和Coinnest，以及加拿大的Allcoin等。
　　对于交易平台向境外转移的动向，“去境外可以，但需要先把国内投资者的钱退还了；可以到境外去募，而且境外监管比国内严。”有监管人士表示，如果国内投资者继续跟进到国外在线平台交易，“那就属于国际投资了，买者自负。如果日后要维权，就找外国ZF吧。”
　　“前一段时间跌得不行，现在基本是满血复活了，没怎么跌。因为毕竟中国只是全世界的一小部分，全世界投资人还是蛮多的，还是一个比较大的市场。”一位专注于投资国外ICO项目的投资者向财新记者表示。
　　有专门投资数字代币二级市场的国际投资基金人士表示，他们目前只投资注册在美国、新加坡或日本这些出台了较明确监管指引的地区的项目，主要是为了规避合规风险。
　　“监管肯定是需要的，不然泥沙俱下。国内没有相应的监管和法律，合规的主体只有去有监管的地区做。”他表示，目前他所在的基金并没有投资中国的项目，“国内也有好项目，但是估值太贵。这个市场太浮躁。”
　　他表示，虚拟货币有洗钱风险，但在金融机构合规较严的地区，通过虚拟货币洗钱的效率非常低，成本很高。“如果你有一个等额100万的比特币，在海外都不知道卖给谁，因为目前这个市场特别小。而且，你的银行账户都入不了。在美国，账户上多了1万美金都会有人查的。”他认为，防范此类风险应该加强对金融机构的合规监管，“关键是管好虚拟货币与法币之间转换的这一步。”
　　这位投资基金人士表示，现在各个国家即在抓紧制定ICODE监管细则，又处于一种对数字法定货币研究的竞争之中。“这是一种国家竞争力的表现。”（参见本刊2017年第24期“数字货币革命”）他还提出观点，“一刀切的情况下，可能会让一些项目走向地下，不排除市场会更混乱。”
区块链如何融资？
　　这一轮强监管打掉了投机盛行的币圈，是否会利好那些真正的区块链项目？区块链专家黄连金表示，“这次监管打击了币圈，但也并未利好链圈。”
　　由比特币创建而来的区块链技术至今只有十年的历史，但理念是革命性的，被认为有可能成为下一波媲美互联网的技术创新。比特币创建的技术路线，也并非区块链的惟一路线。IBM的fabric、R3就创立了另一种不需要原生币的区块链路线图。目前看，区块链技术特别适合应用于金融、托管登记、征信、版权等诸多场景，但起步不久，技术仍很不成熟，目前只适合低频不适合高频应用，储存成本高、响应慢等技术性障碍仍有待突破。现在谁也不知道未来这个领域里的微软、思科、谷歌会是谁。（参见本刊2017年第25期“区块链悖论”）
　　黄连金认为，“一个顶尖的区块链专家、密码学专家，在国际上的年薪将近1000万元人民币。现在大公司还看不懂区块链是怎么回事，短时期也还看不到大规模商用，一般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去聘请区块链专家。所以，ICO代币融资方式成为激励技术人才的方式。”
　　天使投资人薛蛮子今年7月以来投了20多个ICO项目，共3000多万元，出任了量子链的外部顾问一职。薛蛮子在七部委公告发布后发出了个人书面意见，表示支持相关监管政策的出台，清理整顿非法违规行为非常必要，“空气币、传销币应该打击”，他所投资的ICO代币也都一一清退。但他表示，要继续支持和帮助量子链这样的初创好公司。他也呼吁，严肃创业的区块链创新项目能够得到甄别和区别对待，并希望政策层面能陆续出台促进区块链领域发展和实际应用的规定与指引，“别倒洗澡水的时候把孩子也倒掉了。”
　　一位区块链公司高管建议，区块链项目应备案，“不ICO的项目就没有问题了？区块链和人工智能等此类创新产业的发展与融资机制的安排，需要更有远见的监管和规划。”
　　对于币圈、链圈最为关心的“以后还能不能发行代币”的问题，有关监管人士明确表示，“区快链的发展不一定需要借助代币。”“国内大部分代币都不是区块链项目的使用券，而是收益权，是绕开管制的融资行为。”
　　“代币是区块链整个体系自运转的引擎，类似汽油。”一位业内人士指出，取消代币激励，区块链项目本身就难以形成生态。比如说比特币如果没有币来激励矿工挖矿就没法运转下去，以太坊的交易记账也需要燃料来支持，矿工才有动力去做。
　　白硕认为，区块链并非一定要发行原生币，“希望能有不在二级市场流通的代币的成功案例出来，老老实实做商品众筹，先从有限的应用场景做起，不碰二级市场交易。”
　　达鸿飞表示，除了公有链需要币（激励记账节点、形成社区、融资等因素），其他形式的区块链不一定需要发行代币。
　　井通科技创始人周沙向财新记者表示，“监管的介入点是控制禁止交易所上币这一个口子，只有实际落地的项目才可以上，这样就直接堵住了ICO的风潮，很多炒家或者盲目投资人就会散去。”井通平台是去中心化交易模式，在其平台上线的十几个区块链项目，基本已经落地。这也是该平台的投资人不愿意退币的主要原因。
　　一位区块链投资人表示，监管的关键点可以掐住人民币和虚拟货币的转换入口；入口分两类，一类是民间个人承兑（大额可以抓，小额无所谓）；二是卡住允许人民币兑换虚拟货币的交易平台，只留下只能相对封闭的币币交易即可。“只要人民币不能简单大额汇兑为任何一种数字货币，就可容忍一定范围去中心化交易所的存在。要在比特币持有人不多、量不大的时候控制规模和范围，ICO涉及群体的投资人数量就可控。”
　　在目前ICO一级市场叫停之下，项目方除了选择转战海外发行ICO，天使投资、VC（风险投资）是否可满足融资需求？ “目前能拿到VC钱的项目不太多，除了公信宝，还有比原链、墨链、量子链等。”黄敏强对财新记者表示。今年5月，公信宝获得由真格基金、李笑来联合投资的千万元级别天使轮投资。
　　“退了后就自己出钱做。”李笑来向财新记者表示，他将用自有资金投资其发起的PressOne项目。这是一个基于EOS区块链基础设施的内容分发公链。人们可在这里创建各种基于内容的去中心化应用，如论坛、博客、微博、视频直播、图片社交、音乐分享等，从此解决此类产品的产权登记和分享收费等难题。但这个项目前景能否实现，现在谁也不知道。李笑来表示，传统的融资方式受到现实的种种制约，未必能实现有效投资。
　　业内人士指出，“VC投不了，主要是因为现在大多数的区块链技术没有办法商业化。而国内的VC又越来越短期化，希望很快能看到盈利。”也有区块链技术开发人士表示，ICO本质上去中心化的机制，与天使投资、风投有很大的区别。“很多项目做的不是公司，是一个开源的东西。就像比特币和以太坊，不由任何人拥有。如果放在VC融资的公司，这个不敢想象。但是，像Http协议、维基百科这种东西，靠公司是做不出来的。”
　　监管人士则强调，此次监管行动主要打击的是ICO非法融资和炒币行为，并非区块链，也不是比特币。不能混淆区块链、比特币和交易场所三个概念：一是比特币不等于区块链，二是比特币不等于比特币交易场所，三是比特币交易场所不等于区块链技术。监管当局的判断是，ICO及比特币的交易所会导致三类风险，即市场风险、金融风险和社会风险。
　　至于是否会开放区块链项目正规融资，“未来证监会或将出台进一步措施，可考虑借鉴国际 经 验。”这位人士透 露。■
　　财新记者董兢、吴红毓然，实习记者汤翠玲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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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地鸡毛，哀鸿遍野，当初合法合规参与交易的眨眼之间损失惨重
以前批准可以交易的部门，负什么责任

但愿这种前后矛盾不顾市场死活的监管不要发生在其它领域

不明觉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