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常识|对联与春联
对联是中国独有的一种以对偶修辞为主要特征的文体形式,从文化的本源上讲,它的形成依赖于两个方面的因素,首先是中华传统文化所固有的阴阳对称的思维定势,必然会导致这种形式上相对、内容上相联的文学体式的产生。如《老子·道经·二章》中所说: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其次是汉字义、形、音合一的特性特别适于形成对偶,正如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丽辞三十五》中所说:
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辞,运裁百虑,高下相须,自然成对。
对联最初的萌芽,只是文人间为了争强斗智、矜巧炫博而进行的口头应对,此类应对以谐巧性为主要特色,最早的例子可以上溯到晋代太康初名士陆云(字士龙)与太子舍人荀隐(字鸣鹤)在文友张华家以应对作清谈的故事。见《晋书·列传·陆云》:
云与荀隐素未相识,尝会(张)华座,华曰:“今日相遇,可勿为常谈。”云因抗手曰:“云间陆士龙。”隐曰:“日下荀鸣鹤。”鸣鹤,隐字也。
陆云是华亭人,华亭古名“云间”,“日下”原指京都。荀隐是靠近洛阳的颖川人,故称“日下”。“日下”对“云间”是地名相对,“荀鸣鹤”对“陆士龙”是人名相对。
这种作为文字游戏的谐巧性对联,自此以后历代均见记载,如宋代孙光宪《北梦琐言》载有温庭筠对唐宣宗的巧对:
宣宗尝赋诗,上句有“金步摇”,未能对,遣未第进士对之。庭筠乃以“玉条脱”续也,宣宗赏焉。又药名有“白头翁”,温以“苍耳子”为对,他皆此类也。
比口头巧对更具代表性的对联形态是基于民间习俗的实用类对联,此类对联最初的形式是春联,最早产生于五代末年,据《宋史·世家·西蜀孟氏》载:
初,昶在蜀专务奢靡,为宝溺器,他物称是。每岁除,命学士为词,题桃符,置寝门左右。末年,学士辛寅逊撰词,昶以其非工,自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而“长春”乃圣节名也。
这副作于公元964年的春联是迄今可考的最早一副实用类对联,《宋史·五行志》也有相同的记载。在此以后,寿联、挽联、婚联等其它实用类对联都在宋代至明代的漫长岁月中陆续产生。
实用类对联是依附于民俗的实用性文体,作者只是出于生活习俗的需要,为了烘托渲染既定场所的气氛而被动写作,随着作者的增多以及创作实践的丰富,开始有作者主动使用这一新兴文体来抒情言志、模山范水和说理讽世,于是对联文体的最高级形态——文学类对联便得以产生。在对联史上第一个主动以对联文体进行文学创作的作者,当推南宋理学家和教育家朱熹(1130—1200),清代梁章钜《楹联丛话》载:
朱子于绍熙五年,筑沧洲精舍,时年六十有五矣。自书一联云:“佩韦遵考训;晦木谨师传。”……
沧洲精舍中尚有两联,一云“道迷前圣统;朋误远方来”,一云“爱君希道泰;忧国愿年丰”。又《朱子全集》卷后所附载联语尚多,谨摘录如左,以见南宋时楹帖盛行,虽大贤亦复措意于此矣。赠人联云:“水云长日神仙府;禾黍丰年富贵家。”又广信南严寺朱子读书处联云:“一窍有泉通地脉;四时无雨滴天浆。”又建宁府学明伦堂联云:“师师庶僚,居安宅而立正位;济济多士,由义路而入礼门。”松溪县学明伦堂联云:“学成君子,如麟凤之为祥,而龙虎之为变;德在生民,如雨露之为泽,而雷霆之为威。”又知漳州日,建书舍于天宝镇山开元寺后顶,联云:“十二峰送青排闼,自天宝以飞来;五百年逃墨归儒,跨开元之顶上。”又赠漳州一士子云:“东墙倒,西墙倒,窥见室家之好;前巷深,后巷深,不闻车马之音。”又一联云:“鸟识元机,衔得春来花上弄;鱼穿地脉,挹将月向水边吞。”至世有刻为木榜,悬诸堂楹,人所习见者如:“读圣贤书,行仁义事”;“存忠孝心,立修齐志”;“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
朱熹的上述联语,有写景联,有抒情联,也有说理联。这种文学类联作的产生和发展,使得对联继承了中国诗歌的风雅传统,成为继诗、词、曲之后又一种新的诗歌体式。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对联具有文学性、实用性和谐巧性这三种本质属性,而以这一结论为基础,我们可以进上步把古今对联分为文学类对联、实用性对联和谐巧性对联三个大类。
在“文学类对联”中,根据文学的普遍特性,其下可分成“说理类”、“写景类”和“抒情类”。“说理类”包括:励志联、修身联、处世联、治学联、惜时联、勤政联、治家联、交友联。“写景类”包括:山水联、园林联。“抒情类”包括:自题联、赠人联、杂题联。
在“实用类对联”,根据具体的实用领域,其下可分成“时令类”、“行业类”、“庆吊类”、“室宇类”和“宗教类”。“时令类”包括:春联、农历节令联、公历节日联。“行业类”包括:政府部门联,公共事业联、教育联、文化娱乐联、商业联、服务业联、工矿企业联和农林牧渔联。“庆吊类”包括:婚庆联、寿诞联、挽联。“室宇类”包括:衙署联、书院联、会馆联、戏台联、故居联、居室联。“宗教类”包括:佛教联、道教联、基督教联、伊斯兰教联、民间人物祭祀联。
在“谐巧类对联”中,可分为“谐趣类”、“巧妙类”、“集联类”和“诗钟类”。“谐趣类”包括:讽剌联、滑稽联、无情对。“巧妙类”可分“字义巧对”、“字形巧对”和“字音巧对”。“集联类”包括:集字联、集诗句联、集词句联、集文句联、集俗语联、杂集联。“诗钟类”包括:嵌字格、分咏格。
通过以上对于对联门类的宏观描述,我们可以大致了解春联在庞大的对联家族中所处的位置。春联虽然只是多种对联门类中的一种,但在对联家族中却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这主要是因为春联是实用类对联中产生最早的门类,同时也是作品存世量最大、适用场合最广、作者与读者数最大的对联门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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