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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目前积极的财政政策是在“金融海啸”爆发、国际经济形势恶化、我国宏观经济面临巨大下行压力的情况下出台的。2007年4月，华尔街突然爆发金融危机，美国经济随即陷入危机，并迅速席卷欧洲，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世界经济面临全面衰退的威胁。2008年，随着“金融海啸”的深化，我国也未能幸免，宏观经济面临严峻的考验。我国GDP同比增长率从2008年3季度开始出现下滑，外贸进出口增幅快速回落，工业生产显著放缓，原材料价格和运输市场需求下降，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逐月回落，全社会发电量和用电量明显萎缩，就业形势严峻，城镇新增就业人数增速下降，农民工提前返乡增多。在严峻的经济形势下，我国政府采取果断措施，于2008年11月9日宣布将在2009、2010两年推出总额高达4万亿元人民币的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其主要内容是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核心是积极的财政政策。
积极财政政策的直接目标是遏制经济衰退，以确保2009年全年GDP增速不低于8%。其具体内容主要包括“扩大政府公共投资，实行结构性减税，调整国民收入分配格局”三个方面。扩大政府公共投资主要表现为增加中央基建投资，主要用于基础设施及保障性住房建设。实行结构性减税主要内容包括降低部分居民和企业税负，减免行政事业收费，同时提高成品油消费税。调整国民收入分配格局包括税收和转移支付等内容，主要体现在强化各项强农惠农财税政策，多渠道促进农民增收；提高城乡低保补助水平，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实施积极的就业政策，努力扩大就业；进一步优化财政支出结构，优先保障和改善民生，重点加大对保障性安居工程、教育、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和就业等民生领域的支出。
在采取积极财政政策的同时，我国采取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中国人民银行2008年下调了法定准备金率和超额准备金率，并三次下调再贴现率以及对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五次下调了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五年以上长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12月21日的7.83%下调至2008年12月23日的5.94%，下调幅度超过24.1%。2009年9月末，广义货币供应量M2余额为58.5万亿元，同比增长29.3%，增速比上年同期高14.1个百分点①。
对于我国这样一个外贸依存度很大的国家，全球性金融危机的最直接影响就是外需不足，出口乏力，因此，面对出口迅速下降的严峻局面，我们必须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加大政府公共投资支出以带动私人投资、增加转移性支出以提高居民消费，从而实现保增长和保就业的目标。从当前的经济形势看，这些措施取得了积极的成效。2009年前三季度的宏观经济数据显示，2009年前三季度GDP增速平均达到了7.7%。2009年1—10月，城镇固定资产投资150710亿元，同比增长33.1%，比上年同期加快5.9个百分点②。2009年上半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856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8%，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1.2%。上半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979元，同比增长8.9%，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0.3%③。这些数据显示，我国经济复苏的迹象明显，积极财政政策的目标已经基本达到。
然而，在经济迅速复苏的同时，我国房地产价格迅速上涨。2009年9月，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涨幅扩大，我国二手住宅销售价格比2008年同期上涨的城市有50个，其中涨幅最大的城市，二手住宅销售平均价格涨幅达到16.6%④。国际原油价格也出现飞速上扬，WTI国际原油期货价格从2009年2月13日的37.51美元/桶，涨至2009年10月21日的81.37美元/桶，半年多的时间涨幅达116.9%⑤。能源价格的快速上涨使我国面临输入型通货膨胀压力，而房地产等资本市场价格的快速上涨，则酝酿着泡沫的风险。
因此，在财政政策保增长的短期目标已基本实现的情况下，如何有前瞻性地提出对现行财政政策进行调整之主题，避免财政支出效率下降，防止出现资产泡沫和通货膨胀等负面影响，是当前我国政策制定者需要重视的问题。本文将结合我国实际，在辩证吸收国内外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通过实证分析，以探讨经济复苏预期下我国财政政策的调整问题。
一、积极财政政策的影响分析
（一）对当前我国宏观经济的整体影响
2009年前三季度GDP增速平均达到了7.7%，第三季度GDP增速达到8.9%⑥。消费者信心指数、预期指数和满意指数从2009年6月起连续2个月回升（见图1）；宏观经济景气指数从2009年4月起连续4个月回升（见图2）。另外，从国家统计局对宏观经济景气指数预警信号的监测中可以发现，工业生产指数、消费品零售总额、工业企业利润、居民可支配收入指标均保持稳定，固定资产投资甚至出现偏热的迹象。
图1 2008年8月-2009年9月消费者信心指数、预期指数和满意指数
数据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图2 2008年8月-2009年9月宏观经济景气指数
数据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从国有企业的经营情况看，2009年1—11月，国有企业累计实现营业收入201382.2亿元，同比增长3.7%，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9.6%，其中中央企业（包括中央管理企业和部门所属企业，下同）累计实现营业收入126938亿元，同比增长5%，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9.1%。中央管理企业累计实现营业收入109169.8亿元，同比增长3.4%，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8.2%。地方国有企业累计实现营业收入74444.2亿元，同比增长1.5%，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10.5%。2009年1—11月，全国国有企业累计实现利润11889.8亿元，同比下降1.9%，降幅比1—10月减小8.7个百分点，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0.8%，其中中央企业累计实现利润8555.7亿元，同比增长1.1%，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0.5%。中央管理企业累计实现利润6803.6亿元，同比增长3.2%，11月比10月环比下降0.5%。地方国有企业累计实现利润3334.1亿元，同比下降8.9%，11月比10月环比增长1.6%。同期，全国石化、汽车、施工房地产、建材等行业利润大幅增长；电网企业和铁路运输行业减亏明显；石油、钢铁、煤炭、有色等行业利润降幅趋缓；电子和机械等行业利润实现正增长⑦。从上述数据可以看出，消费、投资都得到有效恢复，GDP出现加速增长的势头。相比2008年下半年的情况，2009年前三个季度国有企业经营状况呈现出V型反转，并有加速回升的态势（见图3）。企业经营状况的迅速改善，说明标志着经济危机状况的根本因素得到了扭转。但地方国有企业经营状况的改善不如中央企业明显，这或许和4万亿中央政府投资项目更多地采购了大型企业（主要是中央企业）的生产物品和劳务有关。这也从某个侧面说明了经济的迅速复苏主要是来自于政府投资的带动。
图3 2008年至2009年11月营业收入、实现利润增幅变化情况（单位：%）
数据来源：根据财政部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二）对当前经济中消费、投资、净出口的影响从GDP的构成来看，消费出现较快增长。2009年上半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979元，同比增长8.9%，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0.3%⑧。
净出口依然负增长。2009年1—9月，全国进出口总值为15578.2亿美元，同比下降20.9%，其中出口8466.5亿美元，下降21.3%；进口7111.8亿美元，下降20.4%。9月当月，全国进出口总值为2189.4亿美元，同比下降10.1%，其中出口1159.4亿美元，下降15.2%；进口1030.1亿美元，下降3.5%（见表1）⑨。
表1 2009年1—9月我国进出口数据
数据来源：根据商务部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固定资产投资成为经济中的最大亮点。2009年1—10月，城镇固定资产投资150710亿元，同比增长33.1%，比上年同期加快5.9个百分点。从施工和新开工项目情况看，2009年1—10月，全国累计施工项目402204个，同比增加95435个；施工项目计划总投资375859亿元，同比增长36.6%；新开工项目293412个，同比增加85329个；新开工项目计划总投资124610亿元，同比增长81.1%⑩。2009年前三季度，东部地区投资增长28.1%，增速比去年同期加快5.4个百分点。中部地区投资增长38.3%，增速同比加快2.9个百分点。西部地区投资增长38.9%，增速同比加快9.4个百分点。中西部地区投资占全国城镇投资比重为50.9%，同比上升2.0个百分点⑪。从上述数据可以看出，GDP的几个组成部分中，消费、投资都出现了明显改善，尤其是投资呈现快速增长的态势，但出口依然疲软。就投资而言，中西部地区也明显快于东部地区，这说明在危机中受重创的、外向型经济比重较大的东部地区并没有完全从危机中恢复过来。因此，如何进一步扩大消费，促进出口，解决投资中地区结构、产品结构的矛盾将是未来财政政策面临的重要问题。
综上可见，积极财政政策虽然有效地遏制了我国经济下滑的态势，但并没有扭转国际金融危机导致的外需下降趋势，出口目前尚不足以成为带动我国经济复苏的动力，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强劲仍然是当前我国经济复苏中最大的亮点。积极财政政策主要还是通过拉动投资促进了经济的回升，经济中结构性的矛盾更加突出。[1]
二、财政政策相关问题的进一步讨论
（一）现有财政体制要求政策调整必须有提前量
目前，我国财政采取分税制管理，是一种中央集中和地方适度分权的体制。这种财政体制在提高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的同时，又兼顾了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分税制施行十几年来，我国财力明显向中央集中，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显著增强，上级政府有权制定下级政府的财政管理体制，决定下级财政收入和支出责任的划分。在这种财政体制下，财政收入不断向上级财政和中央财政集中，财政支出则呈现较明显的“向下挤压”效应，特别是在教育、卫生、文化、环境保护、社会保障和城乡社区建设等方面，财政支出的责任主要在地方。这种收入和支出的不对称，导致地方政府提供公共投资的能力相对不足。[2]
按目前我国的财政体制，中央决定实施积极财政政策后，会对地方财政产生重要影响。一方面，中央财政决定投资规模及投资项目，同时决定地方财政的配套投资规模，直接影响了地方政府的预算，在地方财政收入不变的情况下，挤占了其他由地方政府负责的项目支出。另一方面，在中央积极财政政策大方针的指引下，地方政府也倾向于扩大财政支出，不仅要保证原投资计划不变，甚至倾向于增加政府投资项目以彰显政绩。在上述双重支出扩张压力下，处于收入和支出不对称地位的地方财政必然会更多地使用金融工具，以各自借债的形式筹措所需的资金。[3]这样一来，短期的财政支出大幅度上升，特别是地方财政支出部分，其上升幅度甚至会超出中央预期。事实上，在2009年初中央宣布4万亿元投资的经济刺激计划后，各地政府出台的地方经济刺激计划总涉及规模超过13万元亿，相当于2007年全年GDP的一半多，由此可见积极财政政策对地方政府行为的影响。
因此，财政体制要求财政政策的调整必须有提前量，尤其在实施积极财政政策时期的政策调整，需要充分考虑到地方政府对积极财政政策的反应，特别是要考虑到地方政府在此时期可能出现的“跟风上”的短期投资冲动和投资惯性，避免出现“一哄而上”，“放易收难”的被动局面。
（二）积极财政政策的特点要求政策调整必须有前瞻性
我国目前积极财政政策的突出表现是政府投资。政府投资分中央政府投资和地方政府投资两部分。中央政府投资项目主要由中央财政出资，涉及地方部分由地方政府配套项目资金，其中比较典型的是铁路、高速公路和水利设施等项目。地方政府的配套资金主要来源于地方财政，地方政府投资、融资平台公司，或以财政为最终还款来源的银行借款和各种债券。这种投资模式意味着，中央政府投资项目一旦立项，中央财政的投资可能意味着地方财政需要2倍甚至更高的配套资金投入，具有天然的“放大”效应。
地方政府投资项目主要由地方财政出资，它主要包括地方的区域基础设施，城乡基础设施，市政建设以及其他涉及地方教育、卫生等民生项目的支出。这些项目本是现行财政体制下，由地方财政承担的公共服务职能。但在积极财政政策的号召下，地方政府出于业绩考核的考虑，存在较强的投资冲动，加快实施项目建设计划，凸显短期政绩。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可能上马一些脱离地方经济实际情况的投资项目，这将不可避免地
会出现公共物品供给过剩的问题，其结果是投资迟迟无法收回，地方财政的资金使用效率大打折扣。地方财政为此大量举债产生的利息不仅加大了当前财政的支出压力，而且为未来财政预算埋下隐患。
从投资项目的类型上看，我国政府投资主要集中于大型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投资项目往往表现出投资规模大，周期长，持续影响的特点。政府投资项目一旦立项，往往涉及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持续投资。此外，政府投资不仅可以在短期内快速带动GDP增长，而且能够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这样，地方政府就有更大冲动用财政资金投资于固定资产。
因此，以政府直接投资为基本特点的积极财政政策，客观上要求它的调整应该具有预见性和前瞻性，要充分考虑项目投资周期和地方政府的投资行为的影响，既要确保能持续投入以完成在建的投资项目，又要兼顾未来的财政收支平衡，既要保增长，又不能为将来资产泡沫埋下隐患。
（三）政策调整滞后将对经济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历史上不乏由于财政政策调整滞后给经济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的案例。日本上世纪80年代曾持续十几年施行大规模、长期的扩张性财政政策，结果是日本的房地产和证券市场价格快速上涨，形成严重的资产泡沫。随后日本房地产和证券市场泡沫的破灭，给日本经济造成严重冲击，让日本陷入连续十几年的经济衰退，至今未能走出经济危机的阴影。[4]
1998年至2002年，我国曾实施过以扩大内需为目的的积极财政政策，其主要内容是通过大规模发行国债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2003年，我国宏观经济出现了明显的偏热的迹象，其中以房地产为代表的固定资产投资空前膨胀，钢铁、水泥等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到2004年，全社会各项投资膨胀呈现出较大的惯性，钢铁、水泥和电解铝行业过度投资迹象明显，与此同时，煤、电、油、运全面告急，通货膨胀压力凸显。为此，2004年10月央行上调了存贷款基准利率，2005年初，我国正式确立将积极的财政政策调整为稳健的财政政策，同时配套以稳健的货币政策，试图控制经济过热。随后，央行在2006年两次上调存贷款基准利率，2007年连续六次上调存贷款基准利率（见图4），但是CPI却一直上升，并在2007年和2008年上半年达到顶峰（见图5）。
图4 2004年10月29日2008年12月23日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
数据来源：根据商务部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图5 2004年10月-2009年8月CPI数据（上年同期=100）
数据来源：根据财汇金融分析平台相关数据整理。
尽管造成2003年以后中国经济过热的原因很多，但从1998年开始到2002年，持续五年的以政府投资为核心的财政政策无疑是导致这轮经济过热的重要推手。期间全社会投资过热，房地产和证券市场等资本领域存在严重的资产泡沫，通货膨胀压力明显，货币政策失去对通货膨胀的遏制作用等问题，几乎成了政府宏观调控的死结。2007年爆发的金融海啸加速了我国资产泡沫的破灭，2008年我国经济遭遇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挑战，这既有来自于外部需求下降的冲击，又有来自内部的此前经济过热所导致的资产泡沫破灭对实体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因此，在危机过后的经济复苏期，政府必须审时度势、把握好政策的节奏，适时对经济政策进行调整。（四）当前经济环境要求财政政策不能照搬98模式
从财政政策的背景和政策目标的角度说，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时期，我国基础设施的底子相对薄弱，住房和汽车消费市场也尚未形成（见图6）。因此，1998年积极的财政政策从基础设施投资入手，极大地促进了我国基础设施发展。同时，我国启动了住房商品化改革、鼓励私人小汽车消费等措施，这较好地拉动了固定资产投资，带动上下游产业的迅速发展，为我国经济增长提供了重要动力。
图6 1998-2008年私人汽车拥有量（万辆）
数据来源：根据财汇金融分析平台相关数据整理。
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我国基础设施已取得巨大进步。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和公路里程从1998年的6.64万公里和127.85万公里，发展到2007年底的7.8万公里和358.37万公里，分别增加了17.5%和180%。全国高速公路从1998年的0.87万公里发展到2007年的5.39万公里，增加了520%⑫。从现实的情况来看，我国现有的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与我国现阶段经济发展水平是基本相适应的，如果说二者之间仍然存在矛盾，那也主要是结构性的，而不是总量的矛盾。因此，在现在的经济条件下，如果延续1998年的方法，持续依靠基础设施投资拉动经济，必然会产生财政资金使用效率下降的问题，甚至有可能导致重复建设、设施闲置的问题。房地产市场从1998年开始住房商品化改革以来，房地产开发城镇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已从1998年底的3579.58亿元增长至2009年9月底的25050.43亿元，增长了近6倍⑬。相应的全国商品房销售额从1998年的2513.3亿元上涨至2007年底的29889.1亿元，涨幅近11倍⑭。尽管目前的住宅需求依然旺盛，但住宅作为一种投资品，其需求增长与空置率上升并存的局面不容忽视。城市汽车消费已越来越普及，私人汽车拥有量从1998年的423.65万辆增长至2008年的4173万辆，增长近9倍⑮。城市汽车消费在促进经济增长的同时，也带来了城市交通的严重障碍和环境的迅速恶化。因此，从促进消费的角度看，现在很难像1998年那样找到住房和汽车市场这样有效启动居民消费的切入点。
由此可见，当前的宏观经济背景与1998年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采取98模式，连续长期施行积极的财政政策，不仅政府投资效率可能下降，而且可能会推动固定资产价格快速上升，甚至导致资产泡沫。因此，有必要对现行的财政支出政策进行结构性调整。
（五）当前货币政策环境要求财政政策适时调整
我国在采取积极财政政策的同时，采取了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目前的货币政策是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中的一部分，虽然是积极财政政策的配套政策，但是货币政策会对财政政策产生反作用，处理不好两者的关系，就将影响财政政策的效果以及调整方向。
总体看来，我国货币信贷保持快速增长，有力支持了经济企稳回升。货币总量持续快速扩张，货币流动性增强。2009年9月末，广义货币供应量M2余额为58.5万亿元，同比增长29.3%，增速比上年同期高14.1个百分点；狭义货币供应量M1余额为20.2万亿元，同比增长29.5%，增速比上年同期高20.1个百分点。贷款总量保持快速增长，9月末人民币贷款余额为39.0万亿元，同比增长34.2%，增速比上年同期高19.6个百分点，比年初增加8.7万亿元，同比多增5.2万亿元。9月末，全部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余额为41.4万亿元，同比增长33.8%，增速分别比上年同期和第二季度末高19.0个和1.1个百分点，比年初增加9.3万亿元，同比多增5.6万亿元。[5]从目前的利率水平看，它已处于历史最低点，利率下调空间有限（见图7）。
图7 3-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历史数据
数据来源：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图8 2008年1月-2009年10月全国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余额（万亿）
数据来源：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网站相关数据整理。
可见，目前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以及市场流动性充裕的现状，使得通过进一步放松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的空间和效果将十分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坚持现行的积极财政政策模式，而不设法通过调动民间投资来稳定经济增长，这就势必造成银行体系贷款存量增长过快，埋下通货膨胀之隐患。因此，财政政策的实施应注重长远和效率，充分考虑到其实施的货币政策环境，不能只看重短期GDP增长率，在关注经济增长的同时，应警惕资产泡沫和通货膨胀的风险。三、结论与政策含义
通过上述实证分析和讨论，本文得出如下结论：
第一，我国以政府投资为核心的积极财政政策已达到其保增长的短期目标。在积极财政政策作用下，我国居民消费得到有效促进，全社会各项投资增长迅速。虽然净出口仍未扭转下降局面，但2009年前三季度GDP增速不断加快，宏观经济形势整体向好，全年GDP增速超过8%已基本确定，积极财政政策已经有效遏制了经济衰退。
第二，财政政策调整是现阶段国情的客观要求。在我国当前的财政体制下，积极财政政策容易引发地方政府盲目扩大投资；我国当前的经济环境和积极财政政策出台时已大不相同，与1998年大规模施行积极财政政策时期的经济环境也大不相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使我国出现流动性过剩，积极财政政策的实施环境已发生变化；现阶段政府投资项目规模大、周期长的特点，使得积极财政政策影响下的政府投资惯性难以遏制，这在出现投资偏热的情况下对催生资产泡沫将产生推波助澜的作用。
根据以上实证结论，对2010年财政政策的力度、方向等问题我们进行了如下思考。
第一，结构性调整原则（短期），即根据目前的经济复苏态势，及时对财政支出进行结构性调整。目前经济复苏的基础还不够稳固，国际经济形势进一步下滑的危险尚没有完全消除，因此，还必须保持政策的连续性，继续坚持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但为了防止资产泡沫和防范通胀的风险，我们又有必要对财政政策、尤其是财政支出进行结构性调整。具体来说：首先，在经济复苏预期明显、增长提速的情况下，及时调整财政投资规模，加强财政对固定资产投资的调控，同时，进一步调整财政支出结构，将财政支出更多地转向社会保障和民生等非经济领域，从促进投资逐渐转移到促进消费、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上来。
其次，对政府投资支出进行结构性调整，严格控制政府在重复建设、过度投资的产业，以及高能耗、高污染等不符合产业政策的投资。把财政投资的重点从直接投资逐渐转移到调动社会投资、促进全社会资本形成上来。同时，对于现有政府投资项目，应加大社会投资的参与力度，通过市场手段组织投资，努力营造政府投资和社会投资良性互动的格局。
再次，在目前的税制改革方面，为促进社会投资和技术进步，当务之急是尽快改革增值税，将生产型增值税逐步转变为消费型增值税；为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重点是改进资源税，开征环保税。
第二，适时调整原则（中长期），即根据经济进一步复苏的具体情况和宏观经济的走势，对政府支出、税收等财政政策进行适时调整，逐步将积极财政政策转变为稳健的财政政策。具体来说：
首先，稳步推进财政体制改革，不断改革和完善现有财政体制。在保持分税制财政体制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健全中央和地方财力与事权相匹配的体制，逐步提高基层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同时加强对地方财政资金使用效率的监督，适时取缔地方政府现有的财政融资平台，严格控制地方政府过度负债，避免财政资金滥用。
其次，注重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调，适时调整财政政策。面对流动性过剩和日益显现的通货膨胀压力，适时压缩各项财政支出的比例，严格控制各种财政转移性支出的盲目扩张，高度警惕由政府投资和经济复苏可能引发的非理性投资和非理性消费，避免产生资产泡沫，缓解通货膨胀压力。
再次，加快现有税收改革的步伐。进一步完善消费税制度，将部分严重污染环境、大量消耗资源的产品纳入征收范围，加大财政政策对经济结构调整的调控力度。为调节收入分配和存量财产，重点是完善个人所得税，[6]适时推出物业税等新税种，通过税收杠杆刺激民间投资、增进出口、鼓励居民消费，抑制经济进一步复苏过程中资产价格出现不合理上涨而可能引发的资产泡沫，进一步发挥税收政策对经济增长的推动作用。
注释：
①数据来源于中国人民银行网站http://www.pbc.gov.cn/diaochatongji/tongjishuju/gofile.asp？file＝2009S07.htm及财汇金融分析平台。
②数据来源于国家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司子站http://tzs.ndrc.gov.cn/tzyi/t20091116313302.htm
③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was40/gitjidetail.jsp？channelid＝5705&record＝349
④数据来源于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子站http://jgs.ndrc.gov.cn/gzdt/t2005102146240.htm
⑤数据来源于财汇金融分析平台。
⑥国家统计局2009年10月22日公布。
⑦数据来源于财政部网站http://qys.mof.gov.cn/qiyesi/zhengwuxinxi/qiyeyunxingdongtai/200912/t20091218248434.htm
⑧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was40/gitiji.detail.jsp？channelid＝5705&record＝349
⑨数据来源于商务部网站http://zhs.mofcom.gov.cn/aarticle/Nocategory/200910/20091006558785.html
⑩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was40/gitjidetail.jsp？channelid＝5705&record＝64
⑪数据来源于国家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司子站http://tzs.ndrc.gov.cn/tzyi/t20091027309053.htm
⑫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ndsi/2008/indexch.htm
⑬数据来源于财汇金融分析平台。
⑭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ndsi/2008/indexch.htm
⑮数据来源于财汇金融分析平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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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郭杰，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经济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宏观经济理论与政策。）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 郭杰 来源：《教学与研究》201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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