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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王则柯
我曾以卓越亚马逊“由于价格系统出错”，导致一些书籍的标价全部变成25元，事后卓越亚马逊取消了所有“抢下”的订单为例，提出企业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不能拿顾客的尊严开玩笑。一位网友就跟帖说，前一阵东京证券交易所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因为一支股票低报了价格，引发10分钟之内的抢购。但是最后，并不是向按照低报的价格买下股票的投资者要回这些股票，而是犯错方承担起责任，自己承担损失。另外一位网友跟帖说，他在英国超市买东西，“自己看错了标签”，找了经理，商店也按照他看到的价格给他了，因为他们自责标签放的位置容易引起误会。
看来，中国离开发达市场经济的规范做法，实在是遥远得很。
有网友提醒，中国法律的“不当获利”就是描述上述这种情况的，所以我批评卓越亚马逊没有法律依据。按照这位网友的意思，企业自己出了差错，低报了价格，顾客乘低价下单，如果成交，顾客就“不当获利”了。我感谢这位网友的反馈，但是想与这位网友商榷：难道“不当获利”的罪名，可以落在消费者头上？
我对于所谓中国法律的“不当获利”认定，没有专门的研究，但是记得很清楚，十五年前公共汽车乘客“自行投币不设找零”的乘车制度在广州这些地方率先兴起的时候，就有中山大学的法学教师撰文批评公共汽车不找零会造成“不当获利”。
具体情景是这样的：如果乘坐空调公共汽车每人次的车资是两元钱，现在两个人上车，都没有零钱，于是只好投币五元，否则就变成广东人说的乘坐“霸王车”了。这时候，那没有找回来的一元钱，就是公共汽车公司的“不当获利”。
我不同意这位学者的看法，并且提出，在现代社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比如你打长途电话，可是不小心拨错了号码并且接通了，难道你能够不为自己的失误买单吗？难道你不应该为自己的失误买单吗？现在，公共汽车已经申明了“自备零钱，不设找赎”，既然你没有预先准备好零钱，又急于乘车，那么多付的车资，就只能由你自己负担。我们不能因此批评企业“不当获利”。
十五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位学者是否仍然坚持这种自行投币不设找赎的先进乘车制度，会给企业带来“不当获利”。现在出来的新情况，却是有人在理解“中国法律的‘不当获利'”的时候，把“不当获利”的适用范围，扩大到消费者身上。
之所以提出企业要为自己的失误买单，实在是因为在中国企业侵犯消费者利益冒犯消费者尊严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们真是太容易遇到企业让消费者为企业的失误买单的情况了。就在今年1月底，广州市滨江东路一家叫做“雪贝尔”的糕饼店，一位顾客按照糕饼的价格标签付费，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价钱超出了概算，问店方是怎么回事，店员却说“标签放错了位置”，轻飘飘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半点自责的意思也没有。
要知道，所谓“标签放错了位置”，恰恰是一些营销不规范的企业拙劣的营销手段。他们以低价的“错觉”吸引顾客上钩，顾客付账的时候才说“标签放错了位置”，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爱面子的顾客，就只好乖乖地以超出自己预想的价格付账。耍赖的企业就这样多做了一笔生意。本来，这种低级的做法只常见于摊贩这个层次，比如质量好坏的水果紧挨着陈设，只打出质量比较差的水果的价钱，以错觉吸引顾客。想不到，现在店面堂皇的正规企业，也乞灵于这种低下的花招。如果你们真的是不小心放错了价格标签，那么希望以后不要重犯，但是当时必须认账，这样才能体现负责任的企业精神。
顺便说说，滨江东路这家“雪贝尔”糕饼店最近正在做促销，比如原价五元的糕饼现在卖四元。但是如果顾客持这个店发放的糕饼票购买同样的糕饼，却要按照原价计算。
包括“错放”价格标签在内，这样来宰消费者，难道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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