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经济学大师的致命盲区
2008 年 10 月 13 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保罗・克鲁格曼,以表彰他 "在分析国际贸易模式和经济活动的空间分布上所做的贡献"。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在为这位新贸易理论和空间经济学的奠基者鼓掌喝彩。然而,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位经济学大师的理论体系中存在一个致命的盲区 —— 他完全误解了创新的本质和中间品市场的真正作用。
克鲁格曼错得如此离谱,不是因为他的数学模型不够精致,也不是因为他的逻辑推理不够严密,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混淆了两个看似相似但本质不同的概念 ——金钱外部性和技术外部性。这个看似微小的理论误判,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经济学理论和政策实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本文将基于陈建强的研究成果,系统批判克鲁格曼的理论错误,重新诠释中间品市场的真正作用机制,揭示创新的超边际本质,并对财富的真实形态和私有制的局限性进行深入反思。这不仅是对一个经济学理论的学术批判,更是对现代经济体系中财富分配不公问题的深刻反思。
一、理论原罪:混淆金钱外部性与技术外部性
1.1 外部性的本质区分
要理解克鲁格曼的错误,我们首先需要回到经济学理论的基础 —— 外部性的概念。外部性是指一个经济主体的行为对其他经济主体产生的未在市场交易中反映的影响。根据斯卡托夫斯基(Scitovsky)1954 年的经典区分,外部性可以分为两类:
技术外部性(technological externalities):直接改变生产函数或效用函数的外部影响。例如,一个企业的研发活动产生的知识溢出被其他企业免费使用,直接提高了这些企业的生产效率。技术外部性的本质是改变了投入与产出之间的技术转换关系。
金钱外部性(pecuniary externalities):通过价格机制传导的外部影响,仅改变经济主体的预算约束或成本结构,而不改变生产函数本身。例如,中间品市场规模扩大导致竞争加剧,价格下降,降低了下游企业的生产成本。
这一区分看似简单,却具有深远的理论意义。技术外部性涉及生产技术的本质变化,而金钱外部性仅涉及成本结构的变化。混淆这两者,就像把 "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同样的工具" 和 "工具本身变得更高效" 混为一谈。
1.2 克鲁格曼的模型误读
克鲁格曼在其新贸易理论和空间经济学模型中,为了建模便利,将中间品多样性直接嵌入最终品生产函数(通常是 CES 函数)。这一建模选择看似合理,却导致了严重的理论误读:
第一,将金钱外部性等同于技术外部性。 克鲁格曼的模型假设,中间品种类的增加直接提高了最终品的生产效率,这实质上将降低成本的 "金钱外部性" 误读为提升技术的 "技术外部性"。
第二,忽视了创新的超边际本质。 克鲁格曼的模型关注的是中间品集聚对 "现有产品生产边际成本" 的降低,而非对 "创新固定成本" 的影响,也未区分创新的 "离散决策" 特性。
第三,构建了错误的因果关系。 克鲁格曼构建了 "中间品集聚 — 成本下降 —TFP 增长" 的线性逻辑,误将中间品与 TFP 的关联视为直接因果,而忽视了创新固定成本这一关键中介变量。
1.3 理论误读的现实后果
这种理论误读导致了对中间品市场功能的系统性误解,将其视为直接的技术赋能工具。这种误解在政策实践中产生了严重后果:
政策误导:政策制定者错误地认为,只要扩大市场规模、增加产品种类,就能自动实现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增长。这种观点导致了对自由贸易、市场一体化等政策的过度信仰。
创新资源错配:企业和政府将大量资源投入到扩大市场规模上,而忽视了降低创新固定成本、改善创新环境等更根本的问题。
财富分配不公:中间品市场扩张带来的金钱外部性收益被少数垄断企业独占,而不是惠及所有参与者,加剧了财富分配不公。
二、创新的真相:超边际决策与固定成本门槛
2.1 创新的超边际本质
在主流经济学中,创新通常被视为边际上的微小改进,是生产函数参数的连续变化。但现实中的创新远非如此简单。根据超边际分析理论,创新本质是 "是否生产新产品"" 是否采用新技术 " 的离散决策,其关键约束在于创新固定成本而非边际成本。
创新的超边际特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非连续性:重大创新往往不是现有技术的线性延伸,而是突破性的变革,如从蒸汽机到电力,从固定电话到移动通讯。
- 不确定性:创新结果具有高度不确定性,成功与失败并存,难以用概率分布准确描述。
- 路径依赖性:创新选择一旦做出,就会形成路径依赖,影响后续的技术发展方向。
- 互补性:创新往往需要多个技术、多个部门的协同配合,单一技术的突破难以产生显著效果。
2.2 固定成本的三重内涵
为了更好地理解创新的成本结构,陈建强提出了固定成本的三重内涵分析框架:
潜在宏观固定成本(MFCₚ):指在当前科技阶段下,社会所能形成和容纳的有效资本最大值。它代表了由基础科学和关键技术所规定的社会生产的可能性边界。例如,牛顿力学和热力学理论的突破,奠定了蒸汽机、机床和炼钢技术的科学基础,从而定义了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社会可积累的工业资本上限。
实际宏观固定成本(MFCₐ):指在特定历史时期内,社会实际投入运行的那部分潜在固定成本,反映了对既定科技边界的利用程度。它取决于社会需求、资源配置效率和制度因素,是驱动金钱外部性变化的动态核心变量。
追加微观固定成本(fₑ):指个别资本为争夺市场份额和超额利润,在既定科技边界内追加投入的固定成本,具有策略性与排他性。
这三类固定成本在本质属性上存在显著差异:
特征维度 | 潜在宏观固定成本 | 实际宏观固定成本 | 追加微观固定成本 |
本质属性 | 科技规定的可能性边界 | 对边界的实际利用 | 边界内的竞争性投入 |
产权属性 | 社会共有、非排他性 | 社会共有与私人使用结合 | 企业私有 |
形成机制 | 科学革命与技术范式突破 | 社会投资与市场需求 | 企业战略决策 |
规模决定因素 | 科技发展水平 | 经济运行效率 | 企业竞争策略 |
典型例子 | 电磁理论之于电网系统 | 实际建成的发电网络 | 特斯拉超级充电网络 |
2.3 固定成本与创新时机
创新的成功不仅取决于技术可行性,更取决于时机选择。陈建强通过对比贾跃亭 2014 年造车与雷军 2023 年造车的不同结果,验证了时间节点选择的关键作用:
电池成本差异:2014 年高达 400 美元 / 千瓦时以上,到 2023 年已降至 100 美元 / 千瓦时以下,降低幅度超过 75%。
充电基础设施差异:从全国不足 3 万个充电桩增长到超过 665 万台,增长达 220 倍。
市场接受度差异: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从个位数增长到超过 30%。
技术人才供给差异:从成熟新能源汽车工程师极度稀缺,发展到大量专业人才可供选择。
两者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实际宏观固定成本积累程度的不同。近十年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实际宏观固定成本实现了跨越式积累,使得 2023 年进入市场的企业能够享受前所未有的金钱外部性红利,大幅降低追加微观固定成本投入。
这一案例清晰地表明,创新时机的选择本质上是对实际宏观固定成本积累程度的判断。当实际宏观固定成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创新的固定成本门槛会显著降低,创新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三、中间品市场的真实作用:降低创新固定成本
3.1 中间品市场的核心机制
基于对外部性和固定成本的重新认识,我们可以重新诠释中间品市场的真正作用机制。中间品市场对行业生产率的促进作用,并非通过直接提升企业内在技术能力(生产函数)实现,而是通过提供专业化的外部选项,降低经济活动的固定成本,进而引发激烈的市场竞争与动态的企业更迭,在资源再配置的过程中间接实现宏观生产率的跃升。
具体来说,中间品市场通过以下机制降低创新固定成本:
第一,分工深化与固定成本分摊。 中间品种类增加,使得行业总研发固定成本被更多产品分摊,单位固定成本下降。例如,联发科将芯片、软件平台、乃至参考设计方案高度集成并标准化,极大降低了制造一部功能手机的技术门槛、研发周期和初始资本投入。
第二,"制造或购买" 的灵活化。 企业可从 "自制" 转向 "外购" 中间品,将节省的固定资本重新配置到核心创新环节,降低企业层面的微观固定成本。例如,苹果公司将 iPhone 的制造外包给富士康等企业,自己专注于设计、软件和品牌建设。
第三,金钱外部性的传导。 实际宏观固定成本随时间积累通过增强金钱外部性效应,显著降低企业的追加微观固定成本。这一机制体现在三个层面:基础设施共享效应、知识溢出效应、供应链成熟效应和市场教育效应。
3.2 与克鲁格曼逻辑的根本区别
克鲁格曼的逻辑与真实的经济机制之间存在根本区别:
克鲁格曼的逻辑:中间品种类↑ → 价格指数↓ → 生产率(TFP)直接↑
真实逻辑:中间品种类↑ → 采购成本↓ & 专业化选择↑ → 创新固定成本↓ → 更多企业进行创新超边际决策 → 成功创新实现后 TFP↑
这种区别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作用机制不同:克鲁格曼认为中间品市场扩张直接提高生产率,而真实机制是中间品市场扩张通过降低创新固定成本,促进创新活动,进而间接提高生产率。
因果关系不同:在克鲁格曼的逻辑中,中间品市场扩张是因,生产率提升是果,因果关系直接而线性。在真实逻辑中,中间品市场扩张是因,创新活动增加是中间结果,生产率提升是最终结果,因果关系间接而非线性。
政策含义不同:克鲁格曼逻辑的政策含义是:扩大市场规模、增加产品种类就能自动实现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增长。真实逻辑的政策含义是:降低创新固定成本、促进创新活动才是经济增长的关键。
理论基础不同:克鲁格曼的逻辑基于边际分析范式,认为经济主体的决策是连续的、边际的调整。真实逻辑基于超边际分析范式,认为创新决策是离散的、非连续的跃迁。
3.3 案例验证:联发科与华强北的故事
联发科的案例完美诠释了中间品市场降低创新固定成本的机制。联发科将芯片、软件平台、乃至参考设计方案高度集成并标准化,极大降低了制造一部功能手机的技术门槛、研发周期和初始资本投入(即固定成本 F)。
这一 "中间品" 的普及并未直接教导深圳华强北的厂商如何设计通信协议或编写底层驱动(未提升其技术能力 φ),但它确实做了一件事:将手机制造的固定成本 F 降至极低。这使得大量中小企业能够进入手机市场,引发了激烈的市场竞争。
竞争迫使企业不断创新,提高产品质量,降低生产成本。最终,在没有任何单个企业技术能力显著提升的情况下,整个行业的平均生产率因资源优化配置而提升。这一过程完美诠释了纯粹的 "金钱外部性":中间品市场通过成本渠道影响企业决策,市场通过竞争与选择完成资源配置,最终涌现出宏观效率增益。
四、Melitz 模型的局限:只见边际,不见跃迁
4.1 Melitz 模型的核心框架
Melitz 模型是新新贸易理论的核心模型,由 Marc Melitz 于 2003 年提出。该模型引入了企业异质性和贸易的自我选择效应,为理解国际贸易模式和企业行为提供了新的分析框架。
Melitz 模型的核心框架是:
- 企业异质性:企业的生产效率(φ)存在差异。
- 固定进入成本:企业进入市场需要支付固定成本(F)。
- 自我选择效应:只有效率足够高的企业才能承担固定进入成本,进入市场并出口。
- 资源再配置效应:贸易开放导致低效率企业退出市场,高效率企业扩大市场份额,从而提高整个行业的生产率。
4.2 Melitz 模型的成本维度局限
尽管 Melitz 模型在解释企业异质性和贸易效应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但在处理中间品贸易时,仍存在显著的成本维度局限:
第一,聚焦边际成本优化,忽视创新固定成本。 Melitz 模型关注的是企业在 "一体化生产(自主制造中间品)" 与 "外包采购(进口中间品)" 之间选择,决策依据是两类模式下 "生产边际成本" 的差异。这种关注边际成本的视角,忽视了中间品贸易对创新固定成本的影响。
第二,未能区分创新的离散决策特性。 Melitz 模型中的企业异质性是外生给定的,而非内生决定的。这意味着模型无法解释中间品贸易如何影响企业的创新决策和技术进步。
第三,与真实机制存在偏差。 Melitz 模型虽能解释部分企业的采购行为(如以短期成本优化为目标的中间品采购),且注意到中间品市场与企业生产效率(乃至 TFP)的相关性,但未能深入剖析这种相关性的来源,与 "中间品市场通过金钱外部性降低创新固定成本、间接影响 TFP" 的核心逻辑存在一定偏差。
4.3 从固定成本视角的重新解释
从固定成本的视角重新解释中间品贸易,我们可以得出更全面的理解:
对于发展中国家企业而言:进口关键零部件,避免了从零开始搭建完整供应链的巨额固定成本,得以快速进入市场。例如,中国的智能手机企业通过进口芯片、显示屏等关键零部件,快速进入全球市场,而无需投入巨资建立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
对于发达国家企业而言:外包非核心部件,将固定成本负担转移,专注于核心技术创新。例如,苹果公司将 iPhone 的制造外包给富士康等企业,自己专注于设计、软件和品牌建设。
全球生产网络的作用:这一切都依赖于全球生产网络这一社会化的宏观固定成本的存在,而非简单的 "生产率优势"。全球生产网络的建立需要大量的固定成本投入,包括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制定、信任机制建立等。
4.4 双重均衡与非均衡共振区间
陈建强的研究发现,市场存在低金钱外部性和高金钱外部性的双重均衡条件。当 "实际宏观固定成本 / 潜在宏观固定成本" 比率(α)处于 30%-80% 的非均衡共振区间时,系统将收敛于高外部性均衡,创新成功概率显著高于低外部性均衡区间。
这种双重均衡的非均衡本质体现在:系统状态取决于 α 比率与随机扰动(如中间品断供、技术突破):
- 负向扰动:芯片断供会导致中间品稀缺、实际宏观固定成本支撑能力下降,α 比率可能从 50% 跌破 30%,系统从高均衡回落至低均衡。
- 正向扰动:中间品产业集群政策可推动中间品集聚、强化实际宏观固定成本,α 比率可能从 20% 升至 60%,系统向高均衡跃迁。
这一演化过程进一步印证:中间品市场通过金钱外部性影响三重固定成本,进而推动创新与 TFP 间接关联,二者无直接因果。
五、财富的真实形态:社会协作的结晶
5.1 重新定义财富
要理解现代经济中的财富分配问题,我们首先需要重新定义财富。在主流经济学中,财富通常被定义为能够带来效用的商品和服务的总和。但这种定义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现代经济中的大部分财富都是社会协作的产物。
基于固定成本的三重内涵分析框架,我们可以重新定义财富的真实形态:
第一,潜在宏观固定成本代表的科技可能性。 这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如牛顿力学、电磁理论、量子力学等基础科学理论,以及基于这些理论的技术范式。这些知识财富具有社会共有和非排他性特征,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第二,实际宏观固定成本代表的社会生产条件。 这包括基础设施、标准体系、知识网络、制度环境等,是社会投资与市场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些财富呈现社会共有与私人使用结合的特点。
第三,追加微观固定成本代表的企业竞争优势。 这包括企业的品牌、专利、专有技术等,是企业战略决策的结果。这些财富完全属于企业私有。
5.2 财富的社会本质
现代经济中的财富具有鲜明的社会本质:
第一,财富是社会协作的产物。 没有一个企业或个人能够独立创造现代经济中的复杂产品和服务。每一件产品都是全球供应链协作的结果,每一项技术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创新。
第二,财富具有累积性和路径依赖性。 今天的财富是过去几代人努力的结果,是知识、技术、制度的累积。这种累积性使得财富具有很强的路径依赖性。
第三,财富具有外部性和溢出效应。 一个企业的创新不仅为自身创造价值,也为整个社会创造价值。这种外部性和溢出效应是财富社会本质的重要体现。
5.3 私有制对财富本质的扭曲
资本主义私有制扭曲了财富的社会本质,将社会协作产生的集体财富私有化、圈占为私有财产。这种扭曲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潜在宏观固定成本的私有化。 基础科学理论和技术范式本应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但私有制通过专利制度、知识产权保护等方式,将其私有化、圈占为私有财产。
第二,实际宏观固定成本收益的私有化。 基础设施、标准体系等实际宏观固定成本是社会投资的结果,但这些投资产生的收益往往被少数垄断企业独占。
第三,金钱外部性收益的私有化。 中间品市场扩张带来的金钱外部性收益,被下游垄断企业或资本所有者独占,而非惠及所有参与协作的劳动者与中小企业。
六、财富为何集中于少数人:金钱外部性的私有化陷阱
6.1 航天财富悖论:社会化投入与私有化收益
让我们用一个震撼人心的例子来说明财富集中的机制:航天产业的发展历程。
美国纳税人通过 NASA 承担了航天产业的大部分前期固定成本 —— 从 1958 年到现在,NASA 的总投入已经超过 1 万亿美元。这些资金用于基础研究、技术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和人才培养,为整个航天产业奠定了基础。
然而,当埃隆・马斯克的 SpaceX 等私人航天公司崛起时,它们却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进入市场,并迅速获得巨额财富。根据 2023 年的数据,马斯克的个人财富超过 2000 亿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 SpaceX 的估值。
这就是航天财富悖论的核心:社会化的固定成本投入,私有化的收益分配。而这背后的经济机制,正是我们之前讨论的金钱外部性。
6.2 固定成本门槛:财富集中的第一道闸门
创新的固定成本特性是财富集中的重要原因:
第一,固定成本的规模效应。 大型企业能够承担更高的固定成本,进行更大规模的创新投资,从而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和利润。例如,亚马逊每年投入数百亿美元进行研发,这是大多数中小企业无法企及的。
第二,风险承受能力的差异。 富裕的个人和大型企业能够承受创新失败的风险,而普通人和中小企业则往往因为一次失败就陷入困境。
第三,进入壁垒的提高。 随着技术的发展,许多行业的创新固定成本不断提高,形成了更高的进入壁垒。例如,开发一款新的抗癌药物可能需要数十亿美元的研发投入,这使得新企业很难进入这个市场。
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得财富不断向能够承担更高固定成本的少数人和企业集中。
6.3 网络效应与赢家通吃:财富集中的加速器
网络效应是另一个重要的财富集中机制。在具有网络效应的市场中,用户越多,产品或服务的价值就越大,这就形成了赢家通吃的市场结构。
以搜索引擎市场为例,谷歌占据了全球超过 90% 的市场份额。不是因为谷歌的技术比其他搜索引擎好 90 倍,而是因为网络效应使得用户更倾向于使用大多数人都在使用的搜索引擎。这种市场结构使得少数企业能够获得巨大的垄断利润,进一步加剧了财富集中。
6.4 知识产权制度的异化:将社会协作私有化
知识产权制度原本是为了激励创新,但在实践中,它往往被用来将社会协作产生的知识私有化,进一步加剧财富集中。
让我们以制药行业为例。许多新药的研发都依赖于公共资金支持的基础研究,但最终的专利权却被制药公司获得。这些公司然后以高昂的价格出售药物,获得巨额利润,而普通患者则难以承担这些费用。
更严重的是,一些大型科技公司通过专利丛林(patent thickets)和专利流氓(patent trolls)等手段,阻碍竞争对手的创新,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垄断地位。
6.5 制度设计的偏向性:财富集中的催化剂
除了市场机制本身,制度设计的偏向性也是财富集中的重要原因:
第一,税收政策的偏向。 资本利得税通常低于劳动所得税,这使得资本所有者能够以更低的税率获得收入。
第二,货币政策的影响。 低利率政策使得资产价格上涨,而资产主要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这进一步加剧了财富不平等。
第三,政治影响力的差异。 富裕的个人和大型企业能够通过政治献金、游说等方式影响政策制定,使得政策更加有利于他们。
这些制度设计的偏向性,使得财富集中的趋势不断自我强化。
七、对私有制的批判: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是对全民的犯罪
7.1 元财富的真实形态:中间品市场而非企业
要理解现代经济中的财富分配问题,我们首先需要重新认识元财富的真实形态。在传统认知中,企业被视为财富的主要创造者和拥有者。但这种认知是错误的,元财富的真正形式不是企业,而是中间品市场。
中间品市场作为元财富的形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间品市场是创新的基础平台。 没有发达的中间品市场,企业就无法获得所需的各种专业部件和服务,创新就无从谈起。中间品市场为创新提供了必要的基础设施和生态系统。
第二,中间品市场是社会协作的核心枢纽。 中间品市场连接了上下游企业,形成了复杂的供应链网络。这种社会协作网络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第三,中间品市场是知识积累和技术扩散的主要渠道。 中间品的生产和交易过程,也是知识和技术的传播过程。中间品市场促进了知识的积累和技术的扩散。
第四,中间品市场具有显著的公共品属性。 中间品市场的发展需要大量的公共投资,如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制定、教育和培训等。这些公共投资形成了中间品市场的公共品属性。
基于固定成本的三重内涵分析框架,我们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中间品市场作为元财富的本质:
- 潜在宏观固定成本:中间品市场的技术可能性边界,如基础科学理论、技术范式等,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 实际宏观固定成本:中间品市场的实际运行体系,如基础设施、标准体系、供应链网络等,是社会投资的结果。
- 追加微观固定成本:企业在中间品市场中的竞争优势,如品牌、专利、专有技术等,是企业战略决策的结果。
中间品市场的前两个层面(潜在宏观固定成本和实际宏观固定成本)具有鲜明的公共品属性,应该为全民所共享。只有第三个层面(追加微观固定成本)才具有私有属性。
7.2 企业公有制的创新风险
在讨论所有制问题时,我们必须避免简单化和极端化的思维。企业的公有制或许是关于创新的灾难,这一观点有其合理性。
企业公有制可能带来的创新风险包括:
第一,激励机制的弱化。 公有制企业往往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难以激发员工的创新积极性。
第二,决策效率的降低。 公有制企业的决策过程往往较为复杂,难以快速响应市场变化和技术进步。
第三,创新风险的规避。 公有制企业往往更倾向于规避创新风险,选择保守的发展策略。
第四,官僚主义的滋生。 公有制企业容易滋生官僚主义,影响创新效率和质量。
这些问题在历史上的公有制企业中确实存在,我们必须正视这些问题,避免重蹈覆辙。
然而,我们不能因此否定公有制的全部价值,更不能将企业所有制与中间品市场所有制混为一谈。企业所有制和中间品市场所有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需要区别对待。
7.3 中间品市场私有化:对全民的进行中犯罪
目前,我们面临的真正问题不是企业的公有制,而是公共财富的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这种私有化是对全民的进行中犯罪。
中间品市场私有化的具体表现:
第一,基础设施的私有化。 原本属于公共财富的基础设施,如道路、桥梁、港口、通信网络等,被私有化给少数企业,这些企业通过收取高额费用获得垄断利润。
第二,标准体系的私有化。 技术标准、质量标准、管理标准等原本应该是公共产品的标准体系,被少数企业或机构控制,成为他们获取垄断利润的工具。
第三,知识网络的私有化。 教育体系、科研机构、图书馆等知识网络,被私有化给少数人或企业,导致知识获取的不平等。
第四,制度环境的私有化。 法律体系、产权制度、市场规则等制度环境,被少数利益集团影响和控制,成为他们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中间品市场私有化的危害:
第一,财富分配的极度不公。 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导致财富不断向少数人集中,加剧了社会不平等。
第二,创新能力的严重抑制。 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提高了创新的固定成本门槛,抑制了中小企业和个人的创新能力。
第三,社会协作的持续破坏。 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破坏了社会协作网络,阻碍了知识和技术的传播。
第四,公共利益的严重损害。 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损害了公共利益,影响了社会的长期发展。
中间品市场私有化的本质:
中间品市场私有化的本质是对全民共同财富的掠夺。那些私有化中间品市场的企业和个人,就像强盗一样,抢走了属于全体人民的财富,然后通过收取 "过路费" 的方式,不断剥削人民。
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道德准则,也违反了法律精神。它是对全民的犯罪,是对社会正义的践踏。
7.4 正确的所有制选择:中间品市场公有化与企业多样化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正确的所有制选择:
第一,中间品市场的公有化。 对于具有公共品属性的中间品市场,如基础设施、标准体系、知识网络、制度环境等,应该实行公有化,确保全民共享。
第二,企业所有制的多样化。 对于企业,可以实行多样化的所有制形式,包括公有制、私有制、混合所有制等,根据不同行业和企业的特点选择合适的所有制形式。
第三,收益共享机制的建立。 建立健全的收益共享机制,确保中间品市场的收益能够公平地分配给全体人民。
第四,监管机制的完善。 完善监管机制,防止中间品市场的私有化和垄断,保护公共利益。
这种所有制选择既避免了企业公有制可能带来的创新风险,又防止了中间品市场私有化对全民的犯罪,是一种更加合理、更加公平、更加高效的制度安排。
正如陈建强所指出的,我们需要重新认识财富的本质,重新思考所有制的形式,建立更加公平、更加高效的经济制度。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真正的包容性增长,让经济发展的成果惠及每一个人。
八、超越克鲁格曼:理论重构与制度创新
8.1 理论范式的转换
要超越克鲁格曼的理论局限,我们需要进行一场深刻的理论范式转换:
第一,从边际分析到超边际分析。 承认经济决策的核心是离散的 "模式选择",而不仅是连续的 "数量调整"。
第二,从生产函数崇拜到成本结构分析。 关注固定成本与可变成本的结构,特别是社会协作如何改变固定成本门槛。
第三,从个体理性到协作理性。 承认许多关键经济收益产生于协作网络,需要相应的治理机制。
第四,从均衡分析到演化分析。 认识到经济系统是动态演化的,而非静态均衡的。
第五,从纯经济分析到政治经济学分析。 承认经济现象与政治、社会、文化等因素密切相关。
8.2 政策意涵的重塑
理论范式的转换必然带来政策意涵的重塑:
第一,投资于社会化的宏观固定成本。 强化公共研发平台、开源技术社区、标准化体系建设,主动降低全社会创新固定成本。
具体措施包括:
- 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投入
- 建设公共研发平台
- 支持开源技术社区
- 完善标准化体系
- 加强基础设施建设
第二,设计金钱外部性的收益共享机制。 通过利润分享、专利池、数据信托等制度创新,使社会协作产生的收益更公平分配。
具体措施包括:
- 建立利润分享机制
- 发展专利池和技术联盟
- 建立数据信托和共享机制
- 完善知识产权制度
- 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
第三,打破私有制下的创新锁定。 通过反垄断、强制许可、公共采购等工具,防止私有资本利用网络效应建立创新壁垒。
具体措施包括:
- 加强反垄断执法
- 实施强制许可制度
- 优化公共采购政策
- 建立创新激励机制
- 完善风险投资体系
第四,促进社会协作和网络建设。 通过制度设计和政策引导,促进企业之间、企业与科研机构之间、企业与用户之间的协作和网络建设。
具体措施包括:
- 支持产业集群和创新生态系统建设
- 加强产学研合作
- 发展开放创新平台
- 建立创新中介服务体系
- 加强国际科技合作
第五,实现公平与效率的统一。 通过制度设计和政策调整,实现公平与效率的统一,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
具体措施包括:
- 完善收入分配制度
- 加强教育和培训
- 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 推动绿色发展
- 加强社会治理
8.3 制度创新的方向
基于对财富本质和分配机制的重新认识,我们可以探索以下制度创新方向:
第一,创新知识产权制度。 建立更加平衡的知识产权制度,既保护创新者的利益,又促进知识的共享和扩散。
第二,发展共享经济和协作经济。 通过共享经济和协作经济,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促进社会协作。
第三,建立收益共享机制。 通过利润分享、股权分配等方式,让更多人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
第四,改革税收制度。 通过税收制度改革,调节收入分配,促进社会公平。
第五,完善民主治理机制。 通过民主治理机制,确保经济发展符合公共利益。
结论:从错误中解放创新思想
克鲁格曼错得如此离谱,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被主流经济学的理论范式所束缚。他将复杂的社会协作过程简化为生产函数中的参数变动,将集体创造的财富视为个体生产率的加总,将制度环境视为给定背景。
然而,经济增长的终极源泉不是 "生产要素" 的堆砌,也不是 "生产率" 的神秘提升,而是人类社会不断降低协作成本、扩大创新可能性的制度能力。
真正的经济发展,是让更多人能够以更低的固定成本,参与到创造性的生产活动中。而要实现这一点,我们必须超越克鲁格曼的理论局限,超越私有制对集体财富的异化占有,走向一个更能识别、培育和共享社会协作红利的未来。
这不仅是理论的需要,更是人类解放创新潜力、实现真正包容性增长的实践要求。只有从错误中解放创新思想,我们才能构建一个更加公平、高效、可持续的经济体系和社会制度。
克鲁格曼的错误提醒我们,即使是最杰出的经济学家,也可能被自己的理论框架所束缚。要推动经济学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我们需要保持开放的心态、批判的精神和创新的思维,不断挑战现有的理论范式,探索经济发展的新理论、新机制和新路径。
在这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时代,我们需要以陈建强的研究为基础,重新认识创新的本质、固定成本的作用和财富的真实形态,为构建一个更加公平、高效、可持续的经济体系和社会制度而努力。这不仅是对克鲁格曼错误的纠正,更是对人类经济思想的一次重要解放和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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