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之中存大欲——透视管仲的人性
管仲用他那一整套政治理论,辅佐齐桓公成就了天下首霸,并击退了戎狄部落对中原的侵袭,有效地保障了华夏文明的发展。
孔子高度评价:“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一、管仲庸俗的人性
管仲与鲍叔牙是从小的好朋友。
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
功成名就之后,“管仲富拟于公室,有三归反坫,齐人不以为侈。”
显然,管仲是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骄奢淫逸、下流庸俗的人。这连他自己都毫不隐晦,大言不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令人非常迷惑:管仲的人品如此卑鄙,为什么他的政策却非常得人心?
尤其是那些“高尚的、纯粹的、有道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更难理解。
其实,这并不是人品问题,而是人性问题。管仲的人性虽然非常庸俗,但却是普通的、朴素的、正常的,也就是绝大部分人的欲望,是社会的主流意识。正因为管仲是个庸俗的人,所以他能够理解人民的思想,创造出顺应民心的政策,取得辉煌的成就。
《管子.牧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司马迁赞扬管仲的政策:“与俗同好恶。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为政也,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贵轻重,慎权衡。”
二、易牙、开方、竖刁非常的人性
管仲辅佐齐桓公四十年,他临终前,齐桓公请他推荐相位接替人。
管仲说:“知臣莫如君。”他想试探一下齐桓公的意图。
因为,晚年的齐桓公正宠幸着三个人:一个是把自己儿子杀了让齐桓公尝人肉滋味的易牙;一个是背弃自己父母祖国的卫公子开方;再一个就是为了亲近讨好齐桓公而阉割自己的竖刁。齐桓公很想从这三个人中提拔一个接替管仲的相位。
齐桓公问:“易牙如何?”
管仲说:“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
齐桓公问:“开方如何?”
管仲说:“背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
齐桓公问:“竖刁如何?”
管仲说:“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
管仲说的“非人情”,意思就是:这三个人的作为,看似高尚,却违背了人之常情,完全是反常行为,怎能靠得住?!
齐桓公的三次提议都被管仲否定了。于是,他以为管仲一定是想要提拔他的知交鲍叔牙,就说:“鲍叔之为人何如?”
不料管仲仍然没有同意:“鲍叔,君子也,千乘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不可以为政。其为人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就是说,鲍叔牙是个正人君子,大好人,但是他太正直,是非分明,疾恶如仇,包容性太差,所以不宜为相。
最后,管仲向齐桓公推荐了隰朋任国相,可惜这隰朋不久就去世了。齐桓公还是重用了易牙、开方、竖刁。这三个人在齐桓公的儿子中拉帮结派,造成齐国大乱。齐桓公病饿而死,竟有两个多月无人收殓,蛆从房里爬出也无人管。
与管仲恰好相反,易牙、开方、竖刁这种人,乍看起来,真可谓是正气浩然、视死如归、大公无私、克己奉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但在实质上,却违背了人性、天理,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祸国殃民。
“宰相肚里能撑船”。国家领导人太高尚了,对人民并不是好事。
三、庸俗之中存大欲
老子说:“食、色,性也。”即:吃饭、性爱,是人的本能,是人的基本生理要求。
虽然孔子倡导节欲,但是也感叹道:“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礼记. 礼运篇》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荀子说:“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欲者,情之应也。” “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肌理好愉快,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向生之者也。”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愤怒地嘲弄:“天主教教会之所以禁止通奸和离婚,就因为他们确信,对付通奸和离婚就象对付死亡一样,是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救治的。”
管仲主张“下令如流水之源者,令顺民心。”——国家制订的政策,要满足人民的欲望,才能得人心,受拥护。
自古以来,人民的欲望就是:自由自在,吃喝玩乐,男欢女爱,追名逐利,安全舒适,健康长寿。这些欲望,虽然并不高尚,但却是天理人性,人之大欲。
管仲说得太实在了:民恶忧劳,民恶贫贱,民恶危坠,民恶灭绝。
文革期间,把人民群众集合起来,“阶级斗争天天讲”,不论严寒酷暑,不管生产忙闲,让人民疲惫不堪。在庭院里种菜、养鸡、编织,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不让人民富贵。批斗、批评、自我批评,闹得人人自危。婚前性行为、婚外性行为作为“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列入政治斗争范畴,离婚也被视为异端。即使到了1980年,李谷一唱的《乡恋》竟然也被批判为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李谷一是“黄色歌女”。
这么违背人性、伤天害理,岂能不“进一步拉大了与发达国家的差距”!
改革开放以来,人性逐步得到解放,国力迅速提高。但是,还有很多事情不尽人意。譬如,户口问题,也就是人身自由问题——这可是人性的第一要求。
1958年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颁布之前,中国人是完全自由的,可以任意迁徙、出国。两千多年以前,陈胜“尝与人佣耕”——陈胜是雇农,可以自由迁徙、买卖土地,到哪里也不用办理“暂住户口”。
1954年《宪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居住和迁徙的自由。”
四、以俗治国最和谐
姜太公“因其俗,简其礼”,以俗治国,齐国由此强大。周公之子伯禽“变其俗,革其礼”,以礼治国,埋下了鲁国衰败的祸根。
管仲把以俗治国发挥到极限,才造就了齐国的空前强大。
英、美等国的“陪审团”制度,以世俗观点作为法律准绳,实质也是“以俗治国”。海洋法系明显优越于大陆法系。
以礼治国、以德治国、以法治国,都不如以俗治国。
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也必须尊重人性,以俗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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