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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举国体制到多元化创新体系
《财经》:解决产业共性技术缺失,也绕不开中国创新体系的老问题:产学研无法有机结合。在下一轮科技体制改革中,这个矛盾如何破解?
吕薇:需要进一步明确大学、科研机构和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定位,以合理的利益机制发挥各自优势,促进协同创新。
大学在以兴趣和探索为导向的基础研究方面有优势,应加强以重点学科建设为主的基础研究;科研机构则应作为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的集成平台,重点从事以任务为导向、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相结合的系统集成;企业的优势在于根据市场需要进行研发和技术集成,提供面向市场需求的产品和服务。
技术创新是一个从研究开发到产业化和商业化的过程,企业最贴近市场,在规模化和产业化方面具有优势,理应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
但是,以企业为主体也不等于创新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要在企业内部完成,特别是目前中国缺少集基础研究和研究开发于一体的大型企业,在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和共性技术研究开发等方面,还要充分发挥科研院所和大学的作用。
杨柏龄:根本解决方案是让更多的企业参与到创新计划的制定过程中,真正把企业的研发团队看成一支科技力量。这可能会招致科教界反对,有人认为国内企业的整体研发力量太弱,难以承担创新主体的重任,这是一种短视。
站在国家立场上,如果不这样倾斜,企业可能永远或者非常漫长地走在老路上。科技资源的走向必须把企业的研发队伍一并考虑,这是趋势。将来企业的研发队伍成长到足够强大,其对中国科技的贡献不会比科研机构和高校小。
《财经》: 2012年9月印发的《关于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加快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意见》中提到,要探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举国体制,完善重大战略性科技任务的组织方式,这样的组织方式是否能与产业有效结合?
吕薇:我认为应该根据国情构筑科学研究的组织框架。科研体制改革不是科研机构简单地进入企业或转化为企业,而要根据行业技术经济特征和产业组织特点,重组科研机构,优化科技资源配置,建立与之配套的运行机制和体制。
我建议可以根据行业的集中度对产业技术研究开发机构进行改革。一是在高度集中的产业,如石油、石化行业,企业集团就代表了行业,而且有能力支撑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研究机构。因此,行业性应用技术研究所直接进入企业集团,为企业集团服务,就相当于为行业服务。二是在生产规模和市场容量较大,集中度不高的行业,如冶金、机床、汽车等,建立行业共性技术和共享技术研究机构,依托这类机构联合企业、大学组织研究开发联盟。三是集中度较低、以中小企业为主的行业,应建立地区性的研究开发机构,为中小企业提供技术服务。
冯飞:未来应该是一个多元化的组织方式。
第一个是面向全行业服务的创新平台。主要针对产业的共性技术,特别是一些技术瓶颈,通过企业的研究机构和大学共建创新研究机构联手攻关。
第二个是产业创新联盟。由企业基于市场自下而上地形成联盟,ZF以适当的手段支持联盟的发展。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在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日本成立半导体产业创新联盟,最终抢占了美国在半导体领域的霸主地位,后来在80年代,美国学习日本的创新联盟形式,建立了半导体制造技术战略联盟,用了几年时间重新夺回霸主地位。目前国内成立的一些产业联盟,是基于ZF部门行政力量的推动,以联盟名义去拿ZF的科研经费,实际上内部还是各干各的,这样的联盟没有形成基于市场的需求,应该回到它的本意。
第三个是区域创新战略。依托有较强优势的企业,建立区域创新体系,进而形成国家的创新体系。目前,产业集群在国内发展得很快,有些是传统地区产业集群有优势,但是需要升级。围绕这种既有集群、新兴产业集群,把既有产业和新兴产业结合起来,真正形成一种创新导向的产业集群。
总体上,必须要提高创新的组织化程度。中国未来的希望在于建立完整而多元化的技术创新体系,这样才能向发达国家行列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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