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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和观点
于德浩
2016.7.26
据说西方人从小就教育小孩要区分事实和观点。比如，“这是一个苹果”，这是事实；“这个苹果很好吃”或者“这个苹果不好吃”是观点。客观事实只有一个，而不同的主观观点可能有很多，如果把某一个或某一类观点等同事实，那么结果可能就是灾难性的。西方古代史就是一部种族消亡史和宗教战争史，其根源就是把观点当做事实，“我们的民族才是真正的人”，“我们的神才是真正的神”。
在古代中国，对于事实和观点的区分是潜移默化的，比如“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设身处地”，“不要认自己的死理”，“求同存异”这些词句就足以说明我们的祖先对此早有认识。中国人对“神”的认识是这样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所以，我们不信神是理所当然的；而“东方文明并没有产生宗教”对于西方的史学家来说，却无比诧异。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事实不等同于观点，可是很多具体事物上我们却很难区分事实和观点。比如，我们现在大都认为“地球绕太阳转”是事实；可是300年前，人们以为“太阳绕地球转才是事实”。而在3000年前，可能“日出日落”才是事实，“谁绕谁转”或“太阳神下班睡觉了”只是种说法。你可能说，古代人愚昧，他们不知道有万有引力定律这个事实。可是，现在的广义相对论认为，太阳的存在引起时空弯曲，所以人们看到了“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个现象。也就是说，“时空弯曲”是事实，而引力定律只是一种观点。
事实和观点真的很难区分，“你要有自己的主见，别被张三李四七嘴八舌的乱了心思。”显然，“事实”已经升级为“事物的本质”。“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透过现象看本质本身就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这么难？因为“事实”本来就不存在，人们看到的都是观点。人们描述一个现象，总要处于一个主观立场，而这个主观立场必须客观存在，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这是一个苹果，总是客观事实吧。”其实这也是建立在一个概念范围更大的主观立场之上。比如，这其实是一个“apple”,或者说，“这不是苹果，这种小个头的其实是沙果。”如果没有一套主观的系统，人们根本就不能描述一件事物。没有偏见的描述事实，就只能是“这个这样，那个那样”，听者根本什么都听不懂。婴儿描述事物是最没有偏见的，但全都是“哭”。
纯粹的事实并不存在，可人们却必须去寻找事实。所以，人们只能在某一个系统框架下去近似接近事实或者说真相，这就是“入乡随俗”。不同的系统框架里，一般会可以找到达成共识的东西，比如中文里的苹果就是英语里的apple。但是如果仅仅是等同翻译，那么人们真的没必要去进入另外一套系统框架。我们之所以学习英语，更重要的原因是加深我们对一些事物的认识。比如我们可以学习到万有引力定律，这是在我们的原来的系统里没有的；或者说，对于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他们认识的比我们更接近事实。
不同的系统框架，会产生不同的事物认知，形成不同的观点。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一对应，比如中医的“穴位”与西医的“血液循环”看似应该相关，但实际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在，对于大多数疾病的治疗，使用的大都是西医的方法，打针吃药做手术。但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却应用的是中医的理念，比如，“这东西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观点会有分歧，有优劣，但没有纯粹的对错。比如，是要绕行500公里山路还是打通5公里隧道？ 如果是在300年前的系统框架下，那么“绕行”这个观点就是优的，就是“对”
的；而在当今科技发达的今天，“打通隧道”才是正道。古人讲，“天时地利人和”“此一时，彼一时”“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对不同的系统框架或参照系的具体认识。
事实只能存在于观点之中，而观点必然基于一套主观的系统框架，所以每一个人们所认为的“事实”都会有局限性，只不过有时人们很难感知。直白的讲，你觉得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别人可能就很容易做；你现在做不了的事情，将来可能就能做。不过，人们可能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找寻“救命稻草”。我不能保我子孙后代富贵一生，别人一定能；我没有长生不老药，别人一定有。盲目崇拜就催生了神的出现，或冒牌的神—故弄玄虚的“高人”。
生活中最常见的观点分歧，其实并不是针对同一事实，所谓“驴唇不对马嘴”。比如，女人喜欢逛街或逛淘宝买打折商品。男人说，你买的其实并不便宜，而且是一堆没用的东西。女人就争辩说，绝对便宜而且以后一定会有用。实际上，两人争辩的并不是同一“事实”。男人说的是“商品的使用价值”，而女人嘴上说的似乎是同一事实，但内心指的是“买打折的过程”这个事实。现在的“你和你媳妇讲什么理啊？！”和古时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可理喻”的事情很常见。“商场消费满5000元，赠咖啡壶一个。再花1000元就凑够了。”“今天信用卡积分双倍，要多刷卡消费，花的越多越好。”“半夜12点，等着微信发红包，只要摇一摇手机，就能轻松赚2块钱。” 天哪，你真的差那几十块钱的奖品吗？对，奖品本身价值多少并不重要，人们真正要的是“完成别人给我们设定的任务”。有钱难买我高兴，有钱难买我乐意。“中国队能进一个球，我不会为此多得一分钱，但这比给我1000块钱还让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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