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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装周：专访中国设计师王海震
静楠：中国设计师王海震在今年伦敦时装周的主题是“转机”。他的Haizhen Wang品牌将把制作向中国转移。
收藏 更新于2017年2月24日 07:35 作者： 静楠 为FT中文网撰稿
伦敦科芬花园修建于1855年的瑞士教堂，在2017年的2月17日迎来了华人设计师王海震伦敦时装周女装展示。
毕业于中央圣马丁，获得伦敦时装周史上时尚边缘大奖的唯一华人设计师王海震，显然获得了更多的关注。现场水泄不通，场面火爆， 新来的一拨观众需要足足等上20分钟， 才能找到缝隙挤进去。
十余名肤色不同种族各异的模特，身穿海震的2017秋冬设计，在高旷穹顶的教堂里穿梭往来，把空箱子搬来搬去，循环往复，时而坐在箱子上发呆，时而斜靠着行李面露疲态，犹如仓库女工。箱子上植入了赞助商的商标, 模特身上用施华洛世奇水晶刺绣镶嵌的“fragile( 易碎) ” “Handle with Care( 小心轻放) ” “ 优先（priority) “ “ Air eligible (透气)” 等提示语，模特的平底鞋上也同样用粗体标注着“易碎品”。 行李、旅行、乘客的意象，通过细节得到了强化，衣服上的大口袋、多次使用的雨衣布料等功能性很强的设计，让观众对迁移动荡的外部刺激内化成更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感同身受。
摄影：静楠
主题为“转机中(In Transit)的动态展示，表达了设计师对全球范围内移民危机和个人命运的关注与思考，充满行为艺术的气韵和张力，设计师对狭小时空如何驾驭宏大主题驾轻就熟。
和五年前获得大奖的作品相比，王海震标志性的建筑结构、“雌雄同体”中性风格一直延续至今。但和上一季的单纯展示不同，这一季的故事性更强，显然在艺术性和市场的结合上有了更多的思考和体现。
“时尚是对我们所处时代的注脚。”王海震在作品简介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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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li兼老板、CEO和创意总监三职，在时装界很罕见。他的作品倍受称道，客户包括意大利名媛和俄罗斯贵妇。他认为停下冒险时就是变老时。
这一观点在素来大胆乖张的朋克教母“西太后”Vivienne Westwood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从支持苏格兰退欧到弘扬环保、反战，Vivienne Westwood一向用时装舞台张扬政治理念。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英国退欧之后的第一个伦敦时装周，秀场越来越小，似乎笼罩在前景堪忧的阴影之下。
英国时尚协会首席执行官卡罗莱纳什表示：“尽管英镑贬值带来零售和旅游业的兴旺，但我还是对退欧带来的影响深感担忧，我们想通过伦敦时装周表达，在英国退欧之后，不确定更强的世界，伦敦时装周依然开放和多元”。
这一年，时尚工业中更多从业者从单纯的时装趣味中抬起头来，对周遭和自身命运有了更多的关照。伦敦依然多元，但忧思却在迷漫，与其在忧虑中迷失，何不对变动不居的世界做一个主动的回应？
两个小时循环展示到半程时，海震身着简洁的米白色羊毛上衣，拿着一杯香槟出现在观众席里，和媒体熟人好友一同欣赏自己的作品。此时的他，才流露出轻松的神色。认识他几年间，每一次看到他，都是简单的黑白两色，踩着运动鞋。不是匆匆赶去看秀的路上，就是在工作室里埋头设计、制作，或者在接受媒体的采访和拍摄，喜怒不形于色，话音不高也不躁，但对自己在做什么，和不做什么，清醒、淡定而坚持。带着淡淡的大连口音，和他的采访更像是东北老乡唠嗑。秀前秀后竟找不到深度对话的时间，我们相约深谈，时间因他的日程一改再改，常常在秀场碰面的我们，没想到只能在深夜十一点，在电话里把话匣子打开。
“这个表演， 媒体的反应很热烈，但我也融入了商业性的设计和调整，比如线条更加柔和，实穿，可能不太容易看出来。”如果不是设计师特地指出来，强调艺术性和思想性的主线设计和线条更加柔和的副线的搭配，确实难以分辨。
静楠： 为什么想做一个关于移民的主题？
海震： 这一季的主题体现的是一种移民、移动的状态，表达一种动荡环境下的冲击。 就像在伦敦，看着好朋友一个个地离开回国，有一点伤感，结果有一天，我也要回国发展了。 商业考量是一部分原因。
现在英国制作的优势越来越小，时尚界到处都是设计师，人们好像在消费一种人人都是设计师的感觉。很多买手跟我说，好像市场供过于求了。说到设计师，过去觉得是非常有力量的，现在怎么感觉很无助了呢？恶性竞争，回报少，导致设计师只好把货先放在买家店里，原来还交个定金，现在设计师都放弃了索要定金，先卖着吧，卖出去再说。竞争有压力，所以，我把制作转移到中国，在中国的时间更多了，留下公关、设计在英国 。
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在想，怎样整合供应链。曾经尝试过找人代为操作，后来看还是不行，还得亲力亲为。在伦敦呆三五年的人，和呆了十几年的是不一样的，呆久了，该经历都经历了，反而平和了。所以从原来短时间回国，到现在90%的时间在中国，中英两地跑，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我的展示看来和很多人产生了共鸣，我想目的就达到了。
静楠：现场有一位观众看到了你的秀，以为是描述打工一族的状态，是不是你针对的人群是蓝领？ 这样的解读在你看来是否可以接受？
海震：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他的理解，不能说是错的。但我更多的是描述一种移动和转型的状态，而不是特指某个人群。我希望独立、自信的女性穿着我的设计，可以是办公室白领，可以是轻奢旅行的女性，年龄应该在28-40岁之间，相对成熟。做展示的好处就是拉近了与买手、观众的距离，劣势就是如何在短时间让人们理解， 在布展的时候，就要考虑构思场地的大小、音乐的起伏、人流的进出。
静楠： 你曾经在采访中透露你的时尚缪斯是Katherine Tilda Swinton ( 曾获奥斯卡金像奖的英国女演员)和Kristen Stewart ( 电影《暮光之城》的女主角) ，如果你的设计让她们穿着会是你心目中最理想的状态？ 但生活中并不是人人都能hold住你的气场强大的设计？
海震：是的，Kristen Stewart刚刚订走了一套我这一季的设计。当然，现实中，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按着衣服的廓形走，而需要衣服去衬托人，不可能苛求顾客的体型都是又高又瘦的。
静楠： 你的中性风格让女性看起来很强悍， 你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吗？
海震： 我不是女权主义者，我觉得女性不应该只是强硬的，也有柔美的一面，我打造的是现代、先锋的女性形象，我希望这两面能够调到中和。
2005 年，王海震从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毕业，先后在 Boudicca ，All Saints 等品牌工作。2010 年，于伦敦创立同名女装品牌“Haizhen Wang”。2012 年参加了时装界资深评论Colin McDowell创立，发掘时装界新秀的Fashion Fringe（时尚边缘大奖）的竞逐。 时任大赛主席Burberry首席创意总监Christopher Bailey想找到“一位全面的天才，我希望他对裁剪和缝纫都有着深刻的理解，同时也要了解商业，知道如何把产品推出去，并且拥有坚定不移的态度。”这个人出现了，十年磨一剑，带病苦战一个月，王海震的作品让Christopher Bailey眼前一亮，发掘了这匹千里马。 说起和伯乐的交流，海震却非常平实。
静楠：Burberry即买即卖的模式，是不是同时也给你压力？
海震：是的，这种模式对于供应链、制作周期都提出了很严苛的要求，实力不那么雄厚的独立设计师就会感到吃力。我们也在想办法缩短周期，从顾客在时装秀看到的样子，到市面上批量出来，中间需要处理很多细节。所以我就想把生产链、供应链做实在了，而不是为了办秀而办秀。比如，你在秀上有一个爆款，市场需求很大，但你不能快速反应，补不上单，就错失了良机。
2012年，英国版的Elle惊呼，另一个王姓设计师横空出世（ fashion’s other Wang) ，暗指王海震堪比纽约的王大仁。从中央圣马丁毕业几年间，海震在伦敦辗转于各大品牌工作室，直到2012年凭着融合了圣地亚哥的教堂结构、日本武士、非洲图腾元素的独特设计一举拿下时尚边缘大奖。之后几年间，王海震从Scott Campbell的照片获得灵感，用新型材料高温加热，结合牛仔布做出胶带的效果，亦或是从女人背影的光影变化获得启发，强调背部的设计等，寻寻觅觅，不断扬弃，努力寻求艺术上的突破，而在另一个维度，如何让自己的品牌经营更具商业可持续性，海震也在苦苦摸索。
静楠：和2012年拿下时尚边缘大奖那时候相比，你觉得自己的设计风格有什么变化？
海震： 当然是有变化的。那个时候更加纯粹，想做什么，对设计的一个直观感觉，将设计做到极致，不用考虑其他的因素，其他的别人（时尚协会的赞助） 都已经搞定了。 现在是独立的，设计、生意、公关、销售、人力资源，都是挑战。不仅仅是做服装，还需要运转起来，解决生活的问题，生意需要循环。
静楠：那么你是会先有一个想法，再看市场还是先看市场再提出创意？
海震：先有一个想法，然后看市场上大家都在做什么，不能闭门造车，听一听买手和顾客的建议。T台上的，到了店里面都会有变化。舞台效果需要做出调整。这一季度更加商业一些，回到上海，会重做一批，增加配饰。比如有21个look, 45件配饰，到了上海，会做到70件以上，更加有货备着，以方便日常的穿搭。 这一点，在欧洲也是一样的，走秀归走秀，进店里销售都会有调整。
静楠：回到中国发展有什么好处？
海震：借助中国的制作力量，比如制作工艺，手工制作，中国有的公司力量很雄厚， 可以支持设计师的创意，而价格相对更加合理。比如我这一次使用的双面呢技术，就是无缝隙，里面不需要加里布，这样做出来就轻盈很多，过去很笨重。所以，虽然廓形是一样的，但是有了面料和工艺的差别，就会又增加细致的变化，线条更加柔美。既能表达我的创意，穿着又更加舒适。在欧洲意大利的手工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太贵了。对于设计师来说，不是每一件单品都是奢侈品，制作成本需要控制，要考虑市场的接受度。
据业内认识透露，不考虑服装设计和制作的费用，仅办T台秀本身的场租、制作费用，就需要至少30万人民币。而做静态或者动态展示，成本略低，也需要25万元人民币左右。 做Show room的成本更加少一些。Burberry动辄60万英镑搭台办秀的豪气干云。 而独立设计师要在有限的预算里容下梦想，犹如针尖上的舞者。
王海震坦言2016年销售起伏很大，对于设计师来说大势并不乐观。 从获奖时英国时装协会赞助的在Somerset House的工作室到两年后搬到北伦敦，到现在的东伦敦，海震的团队从小到大，拥有11位核心成员，而以国内的团队为主。专卖店，英国有一个，印尼一个，中国有九个。刚刚从伦敦飞往上海的航班下来，带着行李箱，直奔上海时装周后台挑选模特，并接受媒体一轮一轮的采访。伦敦、上海、巴黎，三点一线，这样的生活早已是家常便饭。
静楠： 现在的销售模式是什么？
海震： 在欧洲，传统的模式还是依靠买手选货。 我们也在观察电商，我不排斥合适的商业伙伴，懂电商的，运用大数据分析，把独立设计师对市场把握的难点攻克了。在保有对品牌的控制力的前提下，能够减少成本，充实团队，我是开放的态度，只要品牌有影响力，我不介意被收购。
就在伦敦时装周倒数第二日，笔者受邀观摩了王海震的校友，又一位中央圣马丁毕业生Harry Xu（ 徐瑞宏）主题为“俄罗斯监狱交响曲”男装秀，初次办秀，却早早把艺术与商业平衡的公式奉为圭臬，流露出少年老成的气象，烙印中央圣马丁毕业生一半是火焰一般是冰山的独特气质。知名时尚公关和造型师Candy Li 在现场评论：“我觉得整体的不景气，其实是在期待一个颠覆性的设计师的出现，特别是科技与时尚的结合，这反而是独立新锐设计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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