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房地产之殇
2017-10-09 版权: 来源 蛮族评论(laomansay)、股票说(gps0101tmt)
1、2017,开不动的印钞机
2013年初,央行借给商业银行的债为1.45万亿。当年6月,钱荒发作,各商业银行的现金流濒临断裂,全社会陷入恐慌。央行紧急启动“SLF”、“MLF”等方式,直接借钱给商业银行,补充商业银行的现金流。至2014年底,央行借给商业银行的债为2.50万亿,2015年底为2.66万亿。这两年央行在借钱给商业银行的问题上,算得上极尽克制,两年时间加起来也就是借了1.21万亿出去。然而到2016年底,该数据暴增到8.47万亿,较2015年底暴增了5.81万亿,增幅高达218%。(8.47万亿是基础货币,按照货币乘数5,释放了40万亿的货币)
到2017年,这种令人震惊的增幅突然就停止了。6月底的数据为8.59万亿,较2016年底仅仅微弱上升了1200亿,增幅只剩下可怜的1.4%。看起来,央行不再借商业银行似的。
央行借钱给商业银行,乃是2013年以后,我大中国最重要的金融现象,没有之一。2014和2015年央行借钱给商业银行的规模偏小的结果,是全中国的房地产市场都陷入萎缩,于是我大中国ZF被迫在2015年底启动“地产去库存”运动,并敞开央行的大门,让各商业银行想借多少就借多少。这就是2016年央行对各商业银行的债权规模剧增的原因。然而,2017年,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商业银行竟然突然停止向央行借钱了。
股票说(gps0101tmt): 印钞机是开不动了,但是,国庆前夕的央行定向降准,将货币乘数拉上去了,货币量还是要往上搞搞啊!
2、极限杠杆
各国央行主要是通过三种形式发行基础货币:第一,向商业银行提供借款,第二,以人民币兑换各经济主体挣回来的外汇,第三,向ZF或各国字号单位提供借款。这三种方式发行的基础货币之和,再加上其它一点零零碎碎的资产,就是央行的总资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央行总资产,与基础货币发行量,是基本等同的。对美国这样的国际货币发行国来说,第三种方式是最主要的货币发行方式,2017年7月,美联储总资产45120亿,其中持有美国ZF各类债券42423亿,占比94.0%。这其实就是美国以ZF债形式发行基础货币,美国ZF的信用,就等于美元的信用,两者之间是相互绑定的。
中国,主要是通过前两种方式发行基础货币,第三种方式事实上使用得很少。以2016年为例,央行总资产343712亿,其中外汇占款(也就是历年兑换外汇而印出来的人民币总额)219425亿,占比63.8%;对商业银行借款84739亿,占比24.7%。两者合计达到了88.5%。至于向中央ZF的借款,总额只有15274亿,占央行总资产的比值只有4.4%。
2001年底我大中国加入世贸,算是彻底打开国门,并完全放弃了主权货币地位。我们也不再坚持国企的领导地位,除了金融、矿产、通讯和运输领域外,其它竞争性领域的国企基本上都被卖掉了。国企员工统统下岗,让他们去外企和民企寻找生路。甚至我们也不再坚持商业银行必须100%国有的政策,五大行纷纷选择在国外上市,我大中国ZF逐步放弃了与商业银行直接捆绑的固有理念。在这种背景下,外资更加汹涌的进入中国,投资到基础制造业领域,中国在新世界的前十年就成长为真正的世界工厂,生产了全世界超过20%的基础消费品。资金链濒临崩塌的央行获得了庞大的外汇输入,就此变得财大气粗。在数据上,外汇占款占央行总资产的比值迅速提升,到2013年达到峰值的83.3%。而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则迅速下降,2009年下降到谷底的3.1%,2013年也只不过是4.1%而已。至于外汇储备数据,2013年为38213亿美元。这个时候,人民币相当于获得了美元的完全信用加持,牛气冲天,汇率不断升值,到2013年达到6.19。中国经济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再提起90年代初期和2000年代初期曾经遭遇过的经济困难局面,简直没人会相信。
中国人到这个时候,也才过了不到十年的好日子,就把之前遭遇到的磨难忘了个一干二净。全国人民雄心勃勃,恨不得要在10年之内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把美元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在这个时候,我们完全忘记了,这个国家在经济上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建立在逐步放弃我们的主权货币地位之上,建立在彻底并入美元体系之上,建立在美国的国家信用之上!直接说吧:美元,已经成为人民币的信用根基。一旦整个趋势逆转,中国经济被排挤出美元体系,那么,我们现在的整个货币体系,都将要遭遇直接的冲击。
在讲述2013年后的故事之前,我们先来学习一个简单的概念:货币乘数。各经济主体将外汇兑换为人民币之后,总是会存在商业银行。商业银行本身也能得到央行的借款。这两笔钱,就构成了商业银行的原始存款,也就是基础货币。商业银行会将这些钱拿出去放贷。每10块钱的存款,商业银行会留下至少2块5作为准备金,贷出去7块5毛钱。获得贷款的经营者,事实上又会将这笔贷款存回银行,于是商业银行又拿着这7块5中的5块钱出去放贷。如此反复循环的结果,就是存款规模被放大了。以这个被放大之后的资金总规模,除以央行总资产(即基础货币量),得到的结果,就是货币乘数。
在这里,我们很有必要梳理一下,从1990年代至今,我大中国的货币乘数演变史。

1990年到2001年,我大中国经历了一次货币乘数逐渐提升的过程,到2001年达到当时的峰值3.72。在当时的中国,发生了第一次真正的债务危机。银行借给国有企业太多的贷款,根本收不回来,债务炸弹接近爆灭。人民币差点就失去信用支撑,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幸亏到了年底我国加入了世贸组织,汹涌而至的外资解救了中国经济,给了濒临崩塌的人民币以信用加持,中国经济开始好转。
2001年之后伴随着经济逐步复苏,我国的货币乘数逐渐下降,到2008年下降到了最低值2.29。这个时刻我大中国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金融负担,日子也好过得很,算是中国经济发展中最黄金的岁月。然而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改变了一切。美国的金融机构大肆借钱给居民买房,甚至连首付的概念都没有,全部购房款都是借的。到2008年的时候,居民终于普遍还不起钱了,于是债务炸弹爆发,整天借贷链上的所有金融机构一个接一个的倒闭。美国整个金融圈都在回收资金,以确保生存。在这个时刻,我大中国面临着终极拷问:如果美元就此大规模回流怎么办?人民币岂不是就丧失信用支撑了吗?我国对此作出的回答是:自己印。四万亿大借款大投资计划横空出世,央行开始提高向商业银行借款的规模。体现在数据上,2009年央行向商业银行借款占央行总资产的比值达到最低值3.1%之后,就开始进入上升通道,在2016年底达到24.7%。与此同时,从2009年开始,我国的货币乘数开始重新上升,到2013年上升到3.49,这个数据事实与2001年第一次债务危机时3.72的货币乘数已经算是非常接近了。然而此后我国并没有收敛,货币乘数持续上升,2015年达到4.38,2016年已经达到了4.51。进入2017年之后,货币乘数就进入了纠结状态。3月份微弱上升到4.73,到7月份又微弱下降到4.65。在国庆前夕,这个纠结状况改变了,央行定向降准后,2018年估计要冲5了!
美国2011年的M2为9.6万亿美元,对比其当年度2.93万亿的美联储总资产,货币乘数为3.29。到2017年7月,美国M2总量为13.7万亿美元,对比4.5万亿的美联储总资产,货币乘数3.04。整体而言,伴随着近年来美国进入加息通道,收缩资金,美元开始回流,美国的货币乘数正在缓慢下降。美国不再愿意向全世界提供货币信用,这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不管怎么样,美国这样可以向全世界发行纸币,并以其货币信用支撑起全球外贸的国家,货币乘数也不过是长年保持在3左右,而我大中国,自2013年之后,货币乘数就坚定的超过了3,目前在4.6左右浮动。而我大中国这种超高的货币乘数,这种已经达到极限的货币杠杆,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一切问题的根源。

现在我们再回头去看2008年之后我大中国央行的资产演变。2009年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占央行总资产的比值下降到3.1%的最低值,此后,伴随着我国开始启动大借款模式,这一比值恢复上升,到2012年上升到5.7%。这个时候我国开始感觉到紧张。央行向商业银行提供了太多的资金,供商业银行借给地方ZF,让他们去兴建各种毫无现金回报的基础设施,按照当时普遍的说法,地方债在那一年就超过了20万亿人民币。好吧,关于地方债总额,事实上我国从来都没有真正全面的统计。总之当时这个20万亿地方债的说法一出来,我大中国从上到下开始紧张,开始了对四万亿借债投资计划的全面反思。于是从2013年初开始,我国开始紧缩银根,央行开始减少向商业银行的借款,并通过一系列窗口指导,尝试打压银行的贷款冲动,并多次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压制地方债务扩张的冲动。到2013年底,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占总资产的比值下降到了4.1%。然而,这一次根本谈不上严厉的金融调整,却引发了非常严重的后果:2013年中,钱荒爆发了。
要知道当时银行主要的借款对象,其实就是ZF的各种平台公司,主要的资金去向,都是一些市政道路啊园林广场啊之类的基建工程,根本无法产生现金回报。商业银行要维持现金流,就必须依赖央行不停的借钱输血。现在央行突然停止输血,于是DUANG的一声,商业银行的现金流断裂了。银行之间的资金拆借利率在一夜之间暴涨,直奔50%而去,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却依然借不到钱。在当时地方ZF搞基建,当然首先是从城商行手里借钱,所以当时城商行的资金情况最为紧张。规模小点的城商行在当时已经沦落到完全还不起拆借资金的地步,只能眼睁睁的违约,恨不得直接变成老赖。到这个时候,我大中国上上下下,才赫然发现,原来我们已经深深的踏入了债务陷阱,根本就跳不出来了。
2013年的整个六月份,中国金融市场一片风声鹤唳,股市暴跌,债市暴跌,所有人都在追问,钱到底到哪里去了?很简单,被各类ZF债和国企债借去了,沉淀到了不能创造现金回报的市政工程、基础建设里去了。资金紧张的局面一直持续到6月底,央行终于撑不住了,放弃了紧缩银根的做法,继续向商业银行提供大规模借款,以吊住银行的命。在数据上,2012年底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规模为16701亿人民币,到2013年5月,钱荒发作前夕下降到11844亿,减少了4857亿,降幅达到29%。这显示了当时央行停止防水和降杠杆的决心。然而到6月底,面对持续了整个一个月的钱荒,央行迫于无奈,终于重新启动杠杆。6月底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规模就恢复到了16182亿。此后央行依然不死心,依然试图关上供钱的水龙头。到12月份的时候,央行又尝试了一把,当月央行对商业银行的借款规模下降到13148亿,结果立竿见影:钱荒第二次发作,资金拆借利率当场暴涨到6月份的水平,全国人民都被这连续两次钱荒吓到差点尿裤子。央行自此再也不敢尝试紧缩政策,到2014年1月,央行对商业银行借款规模暴增到21281亿。较2013年12月份的借款规模增加了8133亿,增幅高达62%。从这一刻开始,中国的商业银行就再也离不开央行的持续放水吊命,就像深度毒瘾患者一样。只要央行放水的速度稍微减缓一点,金融市场立刻就会爆出一堆银行拆借违约案例。这种事一开始还是新闻,连续三年下来,到今时今日,对拆借市场上的违约,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视之为经济新常态的有机组成部分。
(未完待续,见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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