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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这个暑假似乎总在和宗教打交道。日久生情，而其间又翻阅一些书籍，看了一些影视作品——如《天道》、《十诫》，并与虔诚的“传教士”进行了一次非正式辩论，所以有了下面的遐思。
先说R·H·托尼（1880—1962）的《宗教与资本主义兴起》。读布鲁的《经济思想史》时得知此书对于宗教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与韦伯有着不同的解释，当时对作者还不了解。后来，不意想竟在在豆瓣淘得此书，看来是有心人天不负。言归正传，先说托尼。他是英国著名的经济学家（我之前没听说过，后来才知他主要做经济史）、历史学家、社会批评家和教育家，除著有此书外，还有《16世纪的土地问题》（1912）、《贪婪的社会》（1920）和《中国的土地和劳工》（1932）。总之，是一位大家，以上书籍至今被研究者认真拜读，可见其高度。《宗教与资本主义兴起》可以说是对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一种回应，一种很有意义的补充，尽管在某些关键之处二者观点不尽一致，但是其实他们只是对同一现象的不同方面分别强调而已，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水火不容。当然，上面的话需要有点知识背景才能理解。最起码了解韦伯关于宗教与资本主义的观点。
说实话，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我也没有读过，关于他的观点我都是道听途说。先是辛安琪在读书会讲过这本书，之前和之后都从别的学者那里了解了他的思想，最真切和深刻的了解还是拜托尼所赐。他对韦伯的思想进行了梳理，他说韦伯的主要观点是：加尔文主义，尤其是英国清教在创造一种有助于资本主义企业发展的道路和政治条件方面扮演了最重要的作用。——需要说明一下，这是道听途说，但是我觉得可以采信。原因有二：其一，如果他歪曲韦伯的观点之后再做批判显然很愚蠢，非大家所为；其二，其他的学者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信了，因为我觉得倘使我自己读也不一定总结出来，生性愚鲁，没办法的事情。托尼从三个方面对韦伯的观点进行了批判：
第一，资本主义于16和17世纪在荷兰和英格兰的发展不是因为这两个地方的新教势力，而是主要因为大量经济活动，特别是地理大发现以及由此产生的结果。——这样的解释很有历史唯物主义的味道，但是托尼否认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他认为马克思主义把物质考虑当作人的生活、希望和潜力的基本内容，这样就把人给贬低了。这种观点在德里达看来不过是“托尼—马克思幽灵”——取灵于德里达，他认为马克思主义不可避免地被多种解读，所以存在多种马克思幽灵。回到托尼，他认为“物质的变化和心理的变化当然是一起发生的，心理变化当然是对第一种变化的反应。但是说资本主义企业只有当宗教变革已经产生出一种资本主义精神之后才能出现，这种说法有点牵强附会。但是，如果断言，宗教改革仅仅是经济运动的结果，那也同样片面”。——这用马克思的话说是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相互影响，前者第一位，后者从之并对前者有能动反作用。
第二，他认为“韦伯忽略了，或者说至少是太少触及到思想运动，这种运动有助于商业企业的发展，有助于一种对待经济关系的个人主义态度，但它同宗教没有什么关系。文艺复兴的政治思想就是其中之一。”他还认为马基雅维利关于政治、生意人和经济学家关于金钱、价格和外贸的思考共同消解了传统理论的限制，“导致了全神贯注于金钱利益的倾向，也就是韦伯所理解的资本主义精神”——当然，韦伯所指的精神不只是这些。
第三，他认为——不只是他认为，历史同样证实（我查阅了拉尔夫等人所著的《世界文明史》）——“韦伯似乎把加尔文主义弄得过分简化了。首先，他把加尔文和他直接追随者的社会伦理思想都归给17世纪英国的清教徒。其次，按照韦伯的说法，似乎17世纪所有英国清教徒关于社会职责和生计问题都有相同的观点。”以史为证，这两种观点是错误的。
以上便是二人的分歧之处。但是，他们也有共识。托尼认为韦伯文章中真正价值的东西在于，“他坚持16世纪的英国商人阶级是一种特定社会生计思想的支持者，而这种思想与社会上更为保守的思想——农民、工匠、很多拥有土地的中上阶级——完全不同，而且这种思想表现为宗教、政治，特别是社会与经济行为及政策”。
此书出版于1926年，此时韦伯已驾鹤西去六年了，无法为自己辩护。我认为没有绝对的对错，二人从不同的侧面去解释过去，只有把二者看到的东西结合起来才能给后人更全面的图像，尽管某些部分可能存在扭曲。历史似乎给了托尼更多的支持，因为史实显示早期的新教具有强烈的宗派性、共同性和集体性，根部不具有韦伯赋予他们的个人主义特性——这种个人主义指向一直在三代人之后才发展起来。其实，熟悉宗教改革的人如果了解路德和加尔文宣扬的观点便可知此言非虚。但是，我们也不要站在历史的肩上说韦伯错了，对于历史，只能历史地看待。
以上便是托尼和韦伯之争的概括，本想简要概括，但是才疏学浅，无生花妙笔，只能奉上裹脚布了。其实，我想说的重点不在于此，这里牵扯到宗教信仰与行为之间的关系，这才值得关注的。但是，要想看三寸金莲，进必须先解开裹脚布。所以，看官们就原谅它又臭又长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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