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Ipub
750 0

[宏观经济学政策] 现代货币理论及其现实困境 [分享]

  • 2关注
  • 26粉丝

运营管理员

院士

46%

还不是VIP/贵宾

-

威望
5
论坛币
61542 个
通用积分
7071.5093
学术水平
173 点
热心指数
174 点
信用等级
149 点
经验
62193 点
帖子
1995
精华
5
在线时间
1902 小时
注册时间
2006-11-13
最后登录
2020-10-30

Ipub 发表于 2020-4-28 15:24:21 |显示全部楼层
现代货币理论及其现实困境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闫坤 孟艳
  近年来,现代货币理论(Modern Monetary Theory,简称MMT)在美国引起了激烈的政治和经济辩论,随着2020年美国大选的临近,它已经成为华盛顿特区的一个流行语。现代货币理论之所以受到热议,主要是因其主张“财政赤字对那些能够以本国货币借贷的国家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也就是说,由于美国可以用自己的货币借贷,当美国政府需要偿还债务时,只需印刷更多的美元就可轻松解决;如果引起通货膨胀,通过提高税收规模就可以稳定物价。

  现代货币理论的政策主张既可以满足特朗普政府扩大基建投资和减税的预算需求,又可以满足民主党绿色新政、全民医保等巨额财政支出提案,受到美国政界的普遍欢迎。但与此同时,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对美国国会表示,现代货币理论“完全错误”。一些主流经济学家也反对现代货币理论的观点,认为其理论逻辑含糊不清,政策主张后果非常危险。本文从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协调配合的角度,就现代货币理论的兴起、观点及其影响展开探讨。

  债务驱动型经济增长的内在诉求

  “现代货币”的含义是法定货币(fiat money),依靠政府的法令成为合法通货,与金本位时期的金属货币不同,它是不兑换为金银的纸币,其购买力依赖于政府的权威和信誉。现代货币理论不是一个新理论,而是产生于20世纪90年代,以国定货币理论、内生货币理论、凯恩斯主义等为基础,主张财政赤字货币化、政府作为最后雇主通过债务融资保证充分就业等政府干预政策。该理论之所以在过去默默无闻而近年来备受瞩目,是因为与2008年以来美国等发达国家选择债务驱动型的经济增长模式密切相关。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为了阻止国内经济衰退,美日欧等选择了债务驱动型的经济增长模式。一方面,通过发行巨额国债,扩大政府支出,扶持陷于困境的金融机构或企业,以刺激经济增长;另一方面,开启长达近10年的量化宽松政策(QE),各国利率普遍较低,有些甚至低于零,为政府发债和扩大支出提供廉价的资金。在双宽松政策组合的大力刺激下,发达经济体在2016年前后勉强回到了经济正常增长的轨道,但付出的代价也非常高昂——政府债务迅速膨胀,占GDP的比重急速攀升。美国政府债务占其GDP的比重在1988—2007年间一直在60%左右,而2007—2015年,该比重由64%急升至105%,已接近二战时期的水平。2007—2015年日本和欧元区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也明显上升,日本由183%上升至248%,欧元区由65%上升至92%,致使多个欧盟成员国陷入政府债务危机。

  长期来看,这种债务驱动型的经济增长模式并不稳定,美日欧的经济复苏之路多有波折。以美国为例,经过8年的政策刺激,2016—2018年美国取得了较为强劲的经济增长,但是自2018年以来,企业固定资产投资明显放缓,出口逐年萎缩,制造业活动指标也在减弱,2019年二季度和三季度GDP增速回落至2%左右。

  面对经济增长前景的不确定性,美联储再次回归宽松货币政策,提前结束了货币政策正常化的进程,并且于2019年8—10月连续降息,市场对重启QE的预期不断增强。财政政策方面,政府债务上限不断上调,特朗普政府的减税政策使联邦政府收入增长低迷,政府融资更加依赖于债务发行。2008年以来,美国国会已经上调联邦政府债务上限10多次,以满足联邦政府借款的需要。按照美国联邦政府预算案,2020财政年度末期联邦政府债务规模将继续创新高,达到24万亿美元。对此,美国媒体评论认为,美国政府债务上限约束已成为一个笑话。

  未来几年,发达经济体仍会延续债务驱动型的经济增长模式,但扩张性财政政策的经济增长效应正在不断递减,需要更强的刺激力度,由此使得人们普遍担心,这一模式最终会带来政府债务的不可持续,引发通货膨胀或债务危机。现代货币理论则另辟蹊径,认为政府债务不是经济增长的负担,而是经济繁荣的必需品,巨额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并不会引起通货膨胀。这一观点在一定程度上调和了刺激经济增长与政府债务不可持续之间的矛盾,为债务驱动型经济增长模式提供了理论辩护。这也是现代货币理论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的原因所在。

  试图互换财政部和央行角色

  在宏观政策的选择方面,现代货币理论高度重视财政政策,认为政府不应依赖央行通过利率管理经济,相反,应该通过政府支出和税收管理经济;同时,不需要税收来“支付”政府开支,只需要确保人们接受法定货币,并在必要时控制通货膨胀。就美国而言,美国财政部应该控制通货膨胀,美联储应该为政府开支提供资金。

  现代货币理论主张财政赤字货币化,为政府债务辩护。其论证主要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财政赤字对应的是非政府部门的盈余,有助于促进经济繁荣。现代货币理论认为,政府赤字会增加私营部门的净金融资产。私营部门各方之间产生的金融资产完全被金融负债抵消,对公共金融资产没有净影响,而财政赤字增加了公众的金融财富总额,从而增加收入并刺激支出,带来更大的实际投资,进而促进经济繁荣。而批评者认为,该理论过分强调政府债券的财富幻觉,并没有意识到未来增税的预期可能会影响人们对财富的看法。二是政府可以控制通货膨胀水平。现代货币理论认为,只要满足三个条件之一,财政赤字货币化就不会引起通货膨胀,即出现严重失业;政府利用税收控制通货膨胀;银行系统货币供给的内生性可以抵消货币扩张。这些说法也都有其推理依据,但批评者通过分析中央银行资产负债表,以及梳理财政部与中央银行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认为现代货币理论过于简单化,对上述三个条件约束通胀的效果过于乐观,或者忽视了条件本身的局限性,或者不清楚将如何具体实施,财政赤字可能将利率推升至不可持续的水平,长期赤字会削弱市场对美元的信心。

  桥水基金创始人雷·达里奥是现代货币理论的坚定支持者,他把现代货币理论称为第三代货币政策。第一代货币政策即传统的货币政策,通过降低利率刺激经济增长;第二代货币政策是量化宽松货币政策,通过央行资产负债表的膨胀刺激经济增长。达里奥认为,资本主义制度在解决美国收入不平等问题上效率低下,世界上大多数发达国家的收入不平等问题一直在稳步加剧。第一代货币政策和第二代货币政策都有利于高收入群体。在下一次经济衰退中,量化宽松和降息的刺激效果会降低,未来货币政策演进的方向应是现代货币理论。如此看来,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调配合将进入3.0版,这不仅有关刺激经济增长,还将关系社会财富分配状况的调整。

  美国预算赤字之路史无前例

  那么,现代货币理论究竟是未来的必然选择,还是一个引发通货膨胀和金融崩溃的危险想法?目前尚未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在实践中,一些学者将日本视作推行现代货币理论的成功典范。20世纪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以后,一直运用扩张性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复苏,早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前就推行了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目前,日本政府债务大约是其GDP的2倍,并依赖日本央行承担近一半的政府债务。不过,日本通胀水平长期在零水平波动,其国债利率约为全球最低,2019年2月至今,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直在零以下徘徊,最低曾达到-0.294%。但是,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否认了日本依靠现代货币理论,并表示,一旦物价接近目标,日本央行就会讨论退出宽松政策,日本政府已经承诺将财政政策回归到正常轨道。

  不管美国是否采取现代货币理论的政策建议,其预算赤字越来越高是不争的事实。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美国年度预算赤字将从2018年占GDP的3.8%激增至2028年的7.1%和2038年的10.5%,在这20年里,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占GDP的比例由78%增至148%。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像美国这样的大国在经济实力强劲的时候,任性且无限制地扩大赤字支出。由此带来的后果可能有三个:一是国债利率和抵押贷款利率上升,债务泡沫破灭;二是出现日本式的经济陷阱,美联储成为美国主要的债务持有者,经济日趋衰退;三是美国依靠“万能的美元”,为不断攀升的美国国债提供资金,经济增长强劲,解决了“婴儿潮”人口的养老支出,但最终仍然削弱美元信誉,导致其国债利率突然飙升和经济危机。

  毋庸讳言,现代货币理论在理论逻辑上有诸多含糊之处,似是而非;从现实状况和发达经济体政府对扩大预算赤字的偏好来看,现代货币理论拥有一席之地,且其触及收入分配差距扩大等社会问题,具有一定的深刻性。美国政客也在呼吁美国国会举行针对现代货币理论的专门听证会,不能低估该理论对未来政策的影响。可见,未来对发达经济体宏观政策的研究不仅需要关注其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本身,更要关注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之间的协调配合情况,注重研究发达国家可能的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内在逻辑与外在溢出影响。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党委书记、研究员;中财公私合作发展研究院研究员)


已有 1 人评分经验 论坛币 收起 理由
linmengmiki + 100 + 100 鼓励积极发帖讨论

总评分: 经验 + 100  论坛币 + 100   查看全部评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我要注册

京ICP备16021002-2号 京B2-20170662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2788号 论坛法律顾问:王进律师 知识产权保护声明   免责及隐私声明

GMT+8, 2020-10-30 2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