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户的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界定、类型与协同机制
摘要：储户作为银行业金融市场最核心的个体参与主体，其针对银行经营行为的各类监督活动，长期被界定为单纯的民事权利行使，却忽视了其背后蕴含的劳动属性与市场维护价值。本文基于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理论框架，提出储户监督行为是“以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为核心对价的间接市场维护劳动”，属于金融市场中自发性、个体性的劳动类型。研究发现，该类劳动突破了传统劳动的货币化对价认知，以体力/脑力付出交换存款权益保障效率的提升，且按银行经营阶段可划分为事前预防、事中制止、事后修复三类全流程实践形式；其与监管机构法定监管劳动、银行内部专业合规劳动形成互补协同的共生关系，共同构建起“专业主体直接劳动+个体主体间接劳动”的双层市场维护劳动体系。这一界定不仅丰富了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内涵，拓展了对价形式的多元性与主体边界，更为解释金融市场民间秩序的形成与维持提供了新的劳动价值视角。
关键词：储户；市场维护劳动；利益保障时效性；非货币化对价；协同机制
一、引言
在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现有研究中，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多聚焦于专业机构与职业从业者，如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等法定监管主体的监管劳动，银行合规部、风控部等内部部门的专业合规劳动，以及会计师事务所、评级机构等中介机构的专业监督劳动[1]。这类研究普遍认为，市场维护劳动是“由特定专业主体付出的、以维护市场正常秩序为核心目的、具备系统性与专业性的有偿劳动”，其对价形式多局限于货币化报酬，如监管人员的薪资、中介机构的服务费等[2]。然而，这一研究视角忽视了金融市场中最广泛的个体参与主体——储户的监督行为所蕴含的价值：储户作为银行存款业务的核心受众，其针对银行违规经营、风险暴露等行为开展的信息甄别、权利主张、违规举报等活动，不仅是维护自身财产权益的必要手段，更在客观上倒逼银行合规经营、抑制行业机会主义倾向，为金融市场秩序的稳定提供了重要的民间支撑。
现有文献对储户监督行为的研究，多从“消费者权益保护”“金融监管民间参与”等视角展开，将其界定为“储户基于《商业银行法》《储蓄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行使行为”[3]，并未将其纳入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部分学者虽认可储户监督对金融市场秩序的积极作用，但仅将其视为“专业监管的补充手段”，未深入剖析其背后“付出-交换-价值创造”的劳动本质[4]。事实上，储户的监督行为需要付出真实的时间、精力、信息甄别等体力与脑力成本，且该行为能获得明确的对价回报——存款权益保障的时效性提升，同时能为金融市场秩序创造客观价值，完全符合劳动的核心本质特征。
基于此，本文将储户监督行为纳入市场维护劳动的研究框架，重点探讨三个核心问题：一是储户监督行为的劳动属性如何认定？其核心对价形式与传统劳动有何差异？二是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具体类型与实践表现是什么？三是储户市场维护劳动与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协同机制如何构建？通过对上述问题的系统分析，本文试图丰富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内涵，完善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层次与对价形式，为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多元主体协同机制研究提供新的理论视角与实践参考。
二、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界定与本质
2.1 储户监督行为的劳动属性认定
劳动的核心本质是“主体付出体力或脑力成本，以换取自身需求满足的对价回报，且该行为能创造一定价值的社会活动”[5]。传统劳动理论多将对价回报局限于货币化报酬，如工资、奖金、服务费等，但在非生产性的金融市场与生产经营性的商业市场中，对价形式的多元性已成为劳动属性认定的重要特征——只要行为主体付出了真实成本，且获得了能满足自身核心需求的对价回报，无论对价是否货币化，均不影响其劳动属性的成立。储户监督劳动与卖家或销售催讨货款劳动，正是这一劳动本质在不同市场场景中的典型具象，二者核心逻辑高度契合但场景与权益载体存在明确差异：销售为收回货款需付出沟通协调、证据整理、流程跟进等体力与脑力成本，对价回报是货款的及时到账，核心目标是保障经营收益的时效性；储户为维护存款权益需付出信息甄别、权利主张、违规举报等成本，对价回报是存款本金与纯利息的及时获得，核心目标是保障财产收益的时效性。二者均属于通过主动劳动投入实现收益权益时效性保障的劳动类型，完全契合劳动的核心本质特征，据此可从三个维度认定储户监督行为的劳动属性：
其一，储户监督行为存在明确的体力与脑力付出。储户要实现对银行经营行为的有效监督，需付出多方面的成本：在信息搜集阶段，需通过官方公示、行业报告、市场反馈等渠道，搜集银行资质、合规经营状况、风险防控能力等信息，付出信息甄别与分析的脑力成本；在权利主张阶段，需针对银行违规行为整理证据、明确自身权利边界，与银行沟通协商或向监管部门举报，付出证据整理、沟通协调的脑体结合成本；在维权跟进阶段，需持续关注整改进度、参与诉讼或仲裁程序，付出流程跟进与法律主张的脑力成本。这些成本均是储户为监督行为所付出的真实劳动投入，是劳动属性成立的基础前提。
其二，储户监督行为能获得明确的对价回报。储户监督的核心目的是维护自身存款权益，其对价回报并非传统的货币化报酬，而是“利益保障的时效性提升”——相较于不开展监督行为的场景，储户通过监督能实现存款权益从“潜在受损”到“及时保障”、从“受损后低效维权”到“快速修复”的转变。和卖家或销售催讨货款劳动相比，二者的核心逻辑完全一致，均以“收益权益的时效性保障”为劳动对价核心，差异仅体现在场景、权益载体与相对方三个层面：一是场景差异，储户监督劳动发生于金融存款场景，聚焦银行与储户的债权债务关系；销售催讨货款劳动则发生于商业交易场景，聚焦买卖双方的合同履约关系。二是权益载体差异，储户监督的权益载体是存款本金与纯利息，核心是保障资金收益的及时实现；销售催讨货款的权益载体是交易货款，核心是保障经营收入的及时回笼。三是相对方差异，储户监督的相对方是具备金融经营资质的银行；销售催讨货款的相对方是商业交易中的买家。具体而言，储户事前监督能降低权益受损的概率，实现利益保障的前置性；事中监督能即时制止违规行为，避免权益发生实际损失；事后监督能缩短维权周期，提升损失挽回率。其中，纯利息的及时足额获得作为储户存款权益的核心组成部分，正是储户监督劳动保障时效性的重要体现——通过监督可有效避免银行拖延支付、克扣利息等违规行为，确保利息收益按约定时间到账，这一权益保障效果与销售通过催讨确保货款及时到账的劳动对价形成精准呼应，直接满足了储户对财产安全与收益实现的核心需求，构成储户开展监督劳动的直接动因与对价核心。
其三，储户监督行为能创造客观的市场维护价值。储户监督行为虽以维护自身权益为直接目的，但通过市场传导机制能产生显著的外部性价值——倒逼银行合规经营、抑制行业机会主义倾向。储户的“用脚投票”机制能筛选出合规经营的银行，优化银行业市场结构；个体违规举报能推动监管机构查处违规行为，形成行业警示；维权行为能推动银行完善内部合规制度，减少同类违规行为的发生。这些外部性价值直接作用于金融市场秩序的维护，符合市场维护劳动“创造秩序价值”的核心要求。
2.2 核心对价：利益保障的时效性（非货币化对价的内涵与特征）
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特征，在于其对价形式的非货币化——以“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作为劳动回报，这与传统专业市场维护劳动的货币化对价形成显著差异，但同样具备对价的核心属性：稀缺性、必要性与交换性。“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作为储户监督劳动的对价，其内涵与特征可从三个维度解析：
从内涵来看，利益保障的时效性是指“储户存款权益从面临风险到获得保障、从受损到修复的时间效率提升”，具体表现为三个层面：一是前置保障的及时性，通过事前监督筛选合规银行，让储户存款从存入之初即处于低风险保障状态，避免因银行违规经营导致的权益受损，包括确保银行具备按约定支付纯利息的能力与意愿；二是违规制止的及时性，通过事中监督即时制止银行违规行为，避免权益受损的扩大化，减少储户后续维权成本，例如发现银行存在拖延支付利息、变相降低利息等行为时，及时提出异议并要求整改，保障利息获得的时效性；三是权益修复的及时性，通过事后监督推动银行快速整改、监管机构快速查处，让受损权益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修复，缩短维权周期，比如针对银行克扣利息的违规行为，通过举报或诉讼快速追回欠付利息，确保利息收益的及时弥补。和卖家或销售催讨货款劳动相比，二者的全流程劳动逻辑形成鲜明呼应且高度契合：销售通过事前核实买家信用资质（前置保障）、事中及时跟进回款进度（即时制止拖欠）、事后通过法律途径追讨欠款（权益修复），实现货款回收的全流程时效性保障；储户则通过事前筛选合规银行、事中制止违规行为、事后修复受损权益，实现存款本金与利息收益的全流程时效性保障。二者的核心共性在于，均以针对性的劳动投入换取收益权益保障效率的提升，而纯利息及时获得的保障，正是储户监督劳动与销售催讨货款劳动在对价内涵上的具体契合点，是核心对价在收益权益层面的落地体现。
从特征来看，一是稀缺性。金融市场中，银行违规经营行为的隐蔽性较强，储户若不付出监督劳动，很难及时发现银行违规风险，权益受损后也难以快速获得修复——利益保障的及时性并非天然存在，需通过储户的监督劳动才能实现，具备稀缺性特征；二是必要性。储户存款权益的核心需求是安全与可实现性，而利益保障的时效性直接决定了权益安全的程度与实现的效率，是储户核心需求的必要组成部分；三是交换性。储户付出的监督劳动（时间、精力、信息成本）与获得的利益保障时效性提升，形成清晰的交换关系——劳动投入越多、监督越有效，利益保障的时效性越强，反之则越弱，符合对价交换的核心逻辑。
需要强调的是，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作为非货币化对价，并非对传统货币化对价的否定，而是市场维护劳动对价形式的延伸与丰富。在金融市场中，个体参与主体的核心需求是财产权益的安全与实现，而非货币化报酬，因此其劳动对价自然呈现出非货币化特征——这种对价形式的多元性，恰恰反映了市场维护劳动在不同场景中的适配性，也让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更贴合金融市场的实际运行逻辑。
2.3 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定义与范畴边界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将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界定为：储户在金融市场交易过程中，为维护自身存款权益，通过信息甄别、合规选择、违规举报、权利主张等方式监督银行经营行为，以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为核心对价，兼具个体权益维护与市场秩序保障双重效果的自发性、个体性间接市场维护劳动。这一定义明确了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要素，同时需厘清其范畴边界，避免与其他相关概念混淆：
从主体边界来看，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是“参与银行存款业务的个体储户”，不包括企业储户、金融机构储户等机构主体——机构主体的监督行为多基于专业化团队与系统性流程，且其对价形式可能包含货币化收益（如降低融资成本），与个体储户的自发性、非专业化监督劳动存在本质差异；同时，储户仅针对银行存款业务相关的经营行为开展监督，针对银行其他业务（如贷款业务、中间业务）的监督行为，若未直接涉及存款权益，則不属于本文界定的范畴。
从行为边界来看，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行为必须是“合法合规的监督与维权行为”，包括信息搜集、合规选择、异议提出、投诉举报、诉讼仲裁等合法形式；而通过造谣、诽谤、恶意举报等非法方式针对银行的行为，不属于监督劳动范畴，反而会破坏金融市场秩序，与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价值相悖。
从劳动类型边界来看，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属于“间接市场维护劳动”与“个体性劳动”：其并非直接参与金融市场秩序的制度设计与监管执行，而是通过个体行为的市场传导实现秩序维护效果，属于间接劳动；同时，其行为主体是个体储户，行为具有自发性、零散性特征，与监管机构、银行内部合规部门的系统性、专业性直接劳动形成鲜明区别。
三、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全流程类型与实践表现
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实践表现，与银行经营行为的发生阶段高度契合——银行经营行为从储户存款前的资质审核，到存款过程中的业务开展，再到存款后的权益保障，形成了完整的业务链条；储户的监督劳动则贯穿这一链条的全过程，按行为发生阶段可划分为事前预防性监督劳动、事中制止性监督劳动、事后修复性监督劳动三类。三类劳动相互衔接、层层递进，形成对银行经营行为的全流程监督，且每一类劳动均具备清晰的“劳动付出-对价回报-市场维护效果”逻辑闭环。
3.1 事前预防性监督劳动：市场化筛选与风险前置防控
事前预防性监督劳动是储户在存款行为发生前，针对银行资质、经营合规性、风险防控能力开展的信息甄别与选择行为，是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前置环节，核心目标是“防范潜在风险、提升权益保障的前置性”。其劳动付出、对价回报与市场维护效果具体表现为：
在劳动付出方面，储户需开展多维度的信息搜集与分析工作，付出显著的脑力成本。具体而言，一是银行资质信息甄别，通过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中国人民银行公示等官方渠道，核实银行的经营许可证、注册资本、分支机构合规性等核心信息，确认银行具备合法经营资质；二是经营合规性信息搜集，通过行业协会报告、媒体公开报道、储户评价等渠道，了解银行是否存在历史违规记录（如违规收费、变相揽储、信息泄露等），判断银行的合规经营意识；三是风险防控能力分析，关注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不良贷款率、风险准备金计提等核心指标，评估银行应对市场风险、信用风险的能力。这些信息搜集与分析工作，需要储户具备基础的金融知识与风险判断能力，是典型的脑力劳动投入。
在对价回报方面，储户通过事前监督劳动，能筛选出合规经营、风控完善的银行作为存款主体，其对价表现为“存款权益的低风险保障与前置性安全”——相较于未开展事前监督、盲目选择银行的场景，储户的存款权益从存入之初即处于可控风险范围内，权益受损的概率被大幅降低，利益保障的稳定性与前置性显著提升。其中，对纯利息及时获得的前置保障尤为关键，储户通过事前甄别银行的合规经营记录，可规避那些存在利息支付不及时、克扣利息等违规历史的银行，从源头确保存款利息能按存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利率足额到账，实现利息收益保障的前置化。例如，储户通过事前监督发现某银行存在多次违规收费、拖延支付定期存款利息的记录，转而选择合规经营的银行存款，既避免了后续因违规收费导致的权益受损，也保障了纯利息获得的时效性，实现了利益保障的前置性。
在市场维护效果方面，事前预防性监督劳动通过“用脚投票”的市场机制，实现对银行业经营主体的市场化筛选，推动银行业市场结构优化。具体而言，合规经营、风控能力强的银行，会因储户的广泛认可获得更多存款资源，市场占有率与行业竞争力持续提升；而经营不规范、风险防控缺失的银行，会因储户的选择性排斥失去存款资源，逐步被市场淘汰。这种市场化筛选机制，从源头上减少了违规经营银行的生存空间，抑制了行业内的不良竞争倾向，为金融市场秩序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3.2 事中制止性监督劳动：违规行为即时纠偏与行业竞争规范
事中制止性监督劳动是储户在与银行发生业务往来过程中，发现银行存在违规操作时，即时向银行提出异议、要求整改的权利主张行为，是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环节，核心目标是“即时制止违规行为、避免权益受损扩大化”。其劳动付出、对价回报与市场维护效果具体表现为：
在劳动付出方面，储户需付出证据整理、沟通协商、权利主张等脑体结合成本。一是证据固定，发现银行违规行为（如违规收取账户管理费、拒绝正常取款、变相揽储等）后，及时收集业务凭证、聊天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确保违规行为的可追溯性；二是权利主张，基于《商业银行法》《储蓄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明确自身权利边界，向银行柜台人员、客服部门或上级管理机构提出异议，要求银行即时整改；三是沟通协调，针对银行的推诿、拖延等行为，持续跟进沟通，必要时向银行监管部门反馈情况，推动问题解决。这些行为既需要储户具备基础的法律知识，也需要付出时间与精力，是脑体结合的劳动投入。
在对价回报方面，储户通过事中监督劳动，能实现“违规行为的即时制止与权益的即时保障”——银行在储户的异议与主张下，若确认存在违规行为，会即时停止违规操作（如退还违规收费、恢复正常取款服务），储户的合法权益不会发生实际损失，无需进入漫长的事后维权流程，利益保障的即时性与有效性得到充分体现。在纯利息保障层面，这一即时性主要体现为：当储户发现银行存在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利息、擅自降低利息利率、以各种借口克扣利息等违规行为时，通过当场提出异议、出示存款合同及相关法律依据（如《商业银行法》中关于存款有息的规定），可即时督促银行纠正违规行为，确保利息及时到账，避免利息收益的延迟或损失。例如，储户在到期支取定期存款时，发现银行未足额支付约定利息且拖延支付剩余利息，通过当场提出异议并要求银行核对整改，银行即时补足欠付利息并完成支付，储户即通过事中监督劳动实现了纯利息获得时效性的即时保障。
在市场维护效果方面，事中制止性监督劳动能实现对银行个体违规行为的“即时纠偏”，避免违规行为扩散与蔓延。银行的违规经营行为多始于一线业务环节，若能被储户即时发现并制止，可有效防止单一违规行为向其他储户、其他业务环节扩散，避免行业内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竞争格局；同时，即时纠偏能强化银行一线员工的合规经营意识，推动银行规范一线业务操作流程，减少同类违规行为的发生频率，提升银行业整体的合规经营水平。
3.3 事后修复性监督劳动：权益修复与行业制度完善的价值升级
事后修复性监督劳动是储户在自身存款权益因银行违规行为受损后，通过投诉举报、诉讼仲裁等方式推动权益修复的维权行为，是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补充环节，核心目标是“修复受损权益、推动行业制度完善”。其劳动付出、对价回报与市场维护效果具体表现为：
在劳动付出方面，储户需付出违规证据系统化整理、维权流程持续跟进、法律条款研究与主张等脑体结合成本，是三类劳动中付出成本最高、专业性要求相对较强的类型。一是证据系统化整理，将受损过程、违规证据、损失明细等内容整理成规范的材料，为维权提供充分依据；二是维权渠道选择，根据权益受损情况，选择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等监管部门举报，或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是维权流程跟进，持续关注监管部门的查处进度、法院/仲裁机构的审理进程，及时补充证据材料，参与维权程序；四是法律条款研究，学习《民法典》《商业银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明确银行的违约责任与赔偿责任，提升维权的成功率。
在对价回报方面，储户通过事后监督劳动，能实现“受损权益的快速修复与损失挽回”——监管部门会对银行的违规行为进行查处，责令银行整改并赔偿储户损失；法院/仲裁机构会依法判决银行承担违约责任，要求其退还违规费用、赔偿利息损失或其他实际损失。相较于未开展事后监督的场景，储户的维权周期大幅缩短，损失挽回率显著提升，利益保障的修复效率实现质的提升。针对纯利息保障而言，若银行存在拖延支付、克扣、拒付纯利息等违规行为，储户通过向监管部门举报、提起民事诉讼等事后监督方式，可快速推动银行支付欠付利息，同时要求银行赔偿因利息延迟支付造成的损失（如资金占用利息），确保利息收益的及时修复与足额补偿。例如，储户因银行长期拖延支付大额定期存款利息，通过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举报并提起民事诉讼，最终不仅追回了全部欠付利息，还获得了相应的延迟支付赔偿，即通过事后监督劳动实现了纯利息权益的快速修复，充分体现了监督劳动对利息获得时效性的保障价值。
在市场维护效果方面，事后修复性监督劳动的价值不仅在于个案权益修复，更在于推动行业警示与制度完善。一是形成行业警示，监管部门对违规银行的查处与行政处罚，会向整个银行业传递“违规必被追责”的强烈信号，形成有效的行业警示，倒逼其他银行加强合规管理；二是推动制度完善，监管机构与银行会基于储户反映的典型问题，完善金融监管细则（如强化银行信息安全监管、规范收费标准）与银行内部合规管理制度（如优化风险防控流程、加强员工培训），从制度层面减少同类违规行为的再次发生，实现从“个案整改”到“行业规范”的市场维护价值升级。
四、储户与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协同共生关系
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作为个体性、间接性的市场维护劳动，与监管机构法定监管劳动、银行内部专业合规劳动并非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协同、相互支撑的共生关系。专业主体的市场维护劳动为储户劳动提供效力保障与专业支撑，储户劳动为专业主体劳动提供信息来源与成本优化，二者协同发力，形成“民间监督-专业执法-行业合规”的金融市场维护闭环，推动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高效运行。
4.1 储户劳动：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信息来源与成本优化
金融市场的复杂性与银行经营行为的隐蔽性，决定了专业主体的市场维护劳动面临“信息不对称”与“监管成本过高”的双重挑战——监管机构与银行内部合规部门难以全面、及时地掌握银行一线经营的所有违规信息，若要实现全方位监管，需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成本，导致监管效率与成本投入难以匹配。储户作为银行服务的直接接受者，其监督劳动能有效破解这一困境，为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提供重要的信息支撑与成本优化价值。
一方面，储户劳动是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第一手信息来源”。银行的违规经营行为，尤其是一线业务环节的违规行为（如违规收费、拒绝取款、信息泄露等），往往首先被储户发现——储户与银行的业务往来具有直接性与即时性，能第一时间感知银行经营行为的合规性，其举报与维权行为能将这些隐蔽的违规信息传递至监管机构与银行内部合规部门，为专业主体的监管与合规工作提供精准的信息导向。例如，某银行分支机构存在变相揽储行为，监管机构通过日常巡查难以发现，但储户的举报能直接提供该行为的具体证据与细节，让监管机构快速介入查处，大幅提升监管的针对性与有效性。
另一方面，储户劳动能显著降低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成本。专业主体若要实现对银行经营行为的全方位监管，需开展大规模的市场巡查、数据监测与现场检查，成本投入巨大；而储户的监督劳动相当于为专业主体提供了“民间监督网络”，通过个体储户的广泛监督，实现对银行经营行为的全覆盖监测，专业主体无需投入大量成本即可掌握银行一线经营的违规信息，只需聚焦于储户反映的重点问题开展针对性监管，大幅降低了监管与合规成本，提升了专业主体市场维护劳动的效率。
4.2 专业主体劳动：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效力保障与成果落地
储户作为个体主体，其监督劳动不具备行政强制力与司法强制力，仅能通过异议提出、沟通协商等方式主张自身权益——若银行拒绝整改、推诿拖延，储户的个体监督劳动很可能流于形式，难以实现权益保障与市场维护的目标。而监管机构与银行内部专业合规劳动的存在，为储户劳动提供了重要的效力保障，确保储户劳动的成果能够有效落地。
对于监管机构的法定监管劳动而言，其通过行政强制力为储户劳动提供效力背书。监管机构作为法定监管主体，享有行政处罚权、行政强制权等核心权力，能对银行的违规行为进行查处、责令整改、处以罚款，甚至吊销经营许可证——储户的举报与维权行为，一旦得到监管机构的认可，监管机构会通过行政权力强制银行整改，确保储户的权益得到修复，同时对银行的违规行为进行追责，实现市场维护的目标。具体到纯利息保障领域，当储户举报银行存在拖延支付、克扣、拒付纯利息等违规行为时，监管机构会依法对银行进行查处，责令银行立即支付欠付利息，并对银行处以相应行政处罚，既保障了储户纯利息获得的时效性与足额性，也通过行业追责形成警示，倒逼其他银行严格履行利息支付义务，维护金融市场的公平秩序。
对于银行内部专业合规劳动而言，其通过内部管理机制推动储户劳动成果的落地。银行内部的合规部、风控部等部门，负责制定内部合规制度、开展风险排查与员工培训，其专业合规劳动能将储户反映的问题转化为内部整改措施——针对储户频繁反映的违规收费、信息泄露等问题，银行合规部门会完善内部制度、优化业务流程、加强员工培训，从内部杜绝同类违规行为的发生，让储户的监督劳动不仅能解决个体问题，更能推动银行整体合规水平的提升。
4.3 双层劳动体系：民间监督-专业执法的金融市场维护闭环
储户劳动与专业主体劳动的协同共生，构建起“专业主体直接劳动+个体主体间接劳动”的双层市场维护劳动体系，形成了“民间监督-专业执法-行业合规”的完整闭环，实现了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全方位、全流程保障。这一闭环的运行逻辑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民间监督阶段（储户劳动主导）。储户通过事前、事中、事后的全流程监督，发现银行经营行为中的违规问题，形成民间监督信号——事前监督筛选合规银行，减少违规银行的市场空间；事中监督即时制止违规行为，避免问题扩散；事后监督举报违规问题，传递精准信息。这一阶段的核心作用是“发现问题、传递信号”，为专业主体劳动提供基础支撑。
第二阶段，专业执法阶段（专业主体劳动主导）。监管机构与银行内部合规部门基于储户传递的监督信号，开展针对性的监管与合规工作——监管机构对储户举报的违规问题进行查处，通过行政强制力推动银行整改；银行合规部门对储户反映的共性问题进行内部排查，完善制度流程。这一阶段的核心作用是“解决问题、强制整改”，为储户劳动提供效力保障。
第三阶段，行业合规阶段（协同发力阶段）。银行基于专业主体的监管要求与储户的监督反馈，完善内部合规管理制度，强化员工合规意识，实现经营行为的规范化；监管机构基于储户监督与银行整改情况，优化金融监管细则，提升监管的针对性与有效性；储户基于银行合规水平的提升与监管的强化，获得更高效的权益保障，进一步激发其监督积极性。这一阶段的核心作用是“完善制度、形成长效”，推动金融市场秩序的持续稳定。
这一双层劳动体系的构建，打破了“专业主体单一维护市场秩序”的传统模式，实现了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多元化与机制协同化——既发挥了专业主体的权威性与系统性优势，又发挥了储户的广泛性与即时性优势，让金融市场秩序维护既具备专业支撑，又具备民间基础，大幅提升了市场维护的效率与效果。
五、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价值与框架拓展
将储户监督行为界定为金融市场维护劳动，不仅是对储户行为价值的重新认知，更对市场维护劳动理论体系的丰富与拓展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突破了传统劳动理论的对价形式局限与主体边界局限，完善了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为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多元主体协同机制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5.1 突破传统劳动对价认知：丰富市场维护劳动的对价形式多元性
传统劳动理论与市场维护劳动研究，多将对价形式局限于货币化报酬，认为“劳动必须以获得工资、奖金、服务费等货币化回报为前提”[6]，这一认知在生产性市场场景中具有合理性，但在非生产性的金融市场中，却难以解释个体参与主体的监督行为价值。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以“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作为非货币化对价，突破了传统对价形式的认知局限，印证了市场维护劳动对价形式的多元性——在金融市场中，个体参与主体的核心需求是财产权益的安全与实现，而非货币化报酬，因此其劳动对价自然呈现出非货币化特征。
这一突破的理论价值在于，让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更具适配性——不仅能解释专业主体（监管机构、银行合规部门、中介机构）的货币化对价劳动，还能解释个体参与主体的非货币化对价劳动，将非生产性市场场景中的个体监督行为纳入劳动理论框架，丰富了市场维护劳动的对价形式体系，为后续研究不同场景下的市场维护劳动提供了新的对价分析视角。
5.2 拓展劳动主体边界：从专业主体到市场个体参与主体的延伸
现有市场维护劳动研究的主体边界，多局限于“专业机构与职业从业者”，认为只有具备专业资质、系统性流程的主体，才能开展市场维护劳动[7]，忽视了市场个体参与主体的监督行为所蕴含的劳动价值。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界定，将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边界从专业主体延伸至市场个体参与主体，打破了“专业主体单一主导市场维护”的理论认知。
这一延伸的理论价值在于，完善了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层次体系——构建起“专业主体（监管机构、银行、中介机构）+个体主体（储户）”的双层主体结构，其中专业主体承担直接、系统性的市场维护劳动，个体主体承担间接、自发性的市场维护劳动，二者协同构成完整的市场维护劳动主体体系。这一主体体系的完善，让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更贴合金融市场的实际运行逻辑——金融市场秩序的维护并非仅靠专业主体的单一发力，而是需要专业主体与个体主体的共同参与，个体主体的劳动是专业主体劳动的重要补充与基础支撑。
5.3 完善理论体系：构建“专业直接劳动+个体间接劳动”的双层框架
储户金融市场维护劳动的界定与协同机制分析，推动市场维护劳动理论体系从“单一专业劳动框架”向“双层协同劳动框架”升级，构建起“专业主体直接市场维护劳动+个体主体间接市场维护劳动”的完整理论框架。这一框架的核心逻辑是：市场维护劳动是一个多元主体协同发力的系统工程，专业主体的直接劳动是核心主导，负责制度设计、监管执行与合规管理；个体主体的间接劳动是基础支撑，负责发现问题、传递信号与民间监督；二者协同发力，形成市场维护的完整闭环。
这一理论框架的完善，具有两个核心学术价值：一是提升了市场维护劳动理论的系统性与完整性，将个体主体的间接劳动与专业主体的直接劳动纳入同一分析框架，厘清了二者的关系与协同机制；二是为解释金融市场民间秩序的形成与维持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金融市场民间秩序的稳定，并非单纯依靠专业主体的监管强制，而是储户等个体主体的劳动与专业主体的劳动协同作用的结果，个体主体的劳动为民间秩序提供了基础支撑，专业主体的劳动为民间秩序提供了强制保障。
六、结论与展望
本文基于市场维护劳动的核心理论框架，对储户监督银行的行为进行了系统性分析，得出以下核心结论：一是储户监督行为并非单纯的民事权利行使，而是以利益保障的时效性为核心对价的间接市场维护劳动，具备“体力/脑力付出-对价交换-价值创造”的劳动本质特征。和卖家或销售催讨货款劳动相比，二者核心逻辑完全一致，均是通过主动劳动投入保障自身收益权益时效性的劳动类型，仅在场景（金融存款vs商业交易）、权益载体（存款利息vs交易货款）、相对方（银行vs买家）三个层面存在差异，其中保障纯利息的及时获得是储户监督劳动对价在收益权益层面的重要具体体现；二是该类劳动按银行经营阶段可划分为事前预防性、事中制止性、事后修复性三类全流程实践形式，每一类劳动均形成清晰的“付出-对价-市场维护效果”逻辑闭环，且三类劳动均能通过针对性监督，实现对纯利息获得时效性的有效保障，这与销售催讨货款的全流程劳动实践（前置核实-事中跟进-事后追讨）一脉相承，均体现了“全流程防控、全链条保障”的劳动逻辑；三是储户劳动与监管机构法定监管劳动、银行内部专业合规劳动形成互补协同的共生关系，构建起“专业主体直接劳动+个体主体间接劳动”的双层市场维护劳动体系，形成“民间监督-专业执法-行业合规”的完整闭环，共同保障储户纯利息等核心权益的及时实现；四是该界定突破了传统劳动对价形式与主体边界的认知局限，丰富了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内涵，完善了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同时也为解读销售催讨货款等同类收益保障型劳动的属性提供了统一的理论视角。
从两类劳动的对比总结来看，储户监督劳动与卖家或销售催讨货款劳动的核心共性在于“收益权益时效性保障”的劳动目标、“体力/脑力投入”的劳动付出、“非货币化（或准货币化）”的对价形式，以及“全流程闭环”的劳动实践逻辑，二者均印证了劳动本质在非传统生产性场景中的适配性，打破了“劳动对价必为货币化报酬”的传统认知。二者的核心差异则聚焦于场景属性与权益关联：储户监督劳动嵌入金融存款场景，关联债权债务关系，权益保障兼具个体财产安全与市场秩序维护的双重价值，且有专业监管主体提供效力支撑；销售催讨货款劳动嵌入商业交易场景，关联合同履约关系，权益保障核心聚焦经营收入回笼，更多依赖市场契约约束与司法途径维权。两类劳动的共性与差异，共同构成了收益保障型劳动的典型特征，为市场维护劳动理论在多元场景中的拓展应用提供了重要实践支撑。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与两类劳动的对比分析，本文的研究贡献在于，将储户个体监督行为纳入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框架，提出了“利益保障的时效性”这一非货币化对价形式，拓展了市场维护劳动的主体边界与对价形式，为金融市场秩序维护的多元主体协同机制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同时，本文的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是对储户市场维护劳动的量化分析不足，未通过实证研究验证储户劳动对市场秩序维护的具体影响程度；二是对不同类型储户（如大额储户与小额储户、城镇储户与农村储户）的劳动差异分析不够深入。
未来的研究可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开展实证研究，通过问卷调查、数据统计等方式，量化分析储户劳动的付出成本、对价回报与市场维护效果，验证本文提出的理论框架；二是深入分析不同类型储户的劳动差异，探讨储户个体特征（如收入水平、金融知识水平、风险偏好）对其市场维护劳动行为的影响机制；三是拓展研究场景，将本文的理论框架应用于其他金融市场（如证券市场、保险市场），分析个体参与主体的市场维护劳动特征与协同机制，进一步丰富市场维护劳动的理论体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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