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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國內的私營商業文化經歷斷層,實施開放後的發展又極為迅速,所以聽到內地商人由於不擇手段而闖禍的新聞,可謂無日無之。港人與國內愈多商業往來,愈傾向遷就內地的辦事方式,連對商業操守的要求也自動調節。香港廉政公署以前位置顯要,近年跨境犯罪令人不難看到它的功能極限,重要性已大不如前;直至今天,官商勾結對香港仍然不算具體和嚴重,但是已見陰影。
總的來說,中國金融經濟的健康發展對香港影響非常直接而且重要。假如不幸出紕漏或走上歪路,香港也難獨善其身。港人的政治權利受制於北京,從屬關係明顯;中港經濟的血脈相連,是憂戚與共的互動。一是香港賴以穩定,一是香港賴以繁榮。
問 你認為香港文化的特質是什麼?是否能用某種比喻表示?
林 香港文化的特質是混雜和活躍,充滿活力和生機,像跳蚤市場。
包羅萬有的跳蚤市場,賣的貨色有新有舊,來自五湖四海,取價浮動;顧客群全無花大錢的準備,只是夾着閑暇餘資,看看能否以「最合理」的代價,換來幾件物超所值的用品、擺設或玩意。
問 我們知道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香港文化(包括電影、文學、音樂等)給剛剛開放的內地帶來了巨大影響,金庸小說、譚詠麟張國榮的歌曲,幾乎伴隨了一代青年成長。但是回歸這十年,香港似乎沒有出現新的文化標桿類人物,你認為其中的原因是什麼,是否可以理解為香港文化的萎縮?
林 曾有一段頗長的時間,香港相對於其他華人社會,是最自由、最穩定、最有思想空間和發揮機會的一個地區,這種環境對創作創新較有利,因此出了不少出色的創作人,形成文化輸出在海外和內地都有市場,受到擁戴。這種一枝獨秀的情況自台灣開放報禁、中國大陸開放門戶後已慢慢轉變。
此外,港人在九七以後,需要重新認識自己的定位和身份,這一下子的分神和短短的十年之間,還未足以醞釀到你所說的「標桿類人物」便不足為怪了,到底文化事業不若工業製造,其質、量和時間都是無從把握的,不能說是萎縮了。
問 與上面的問題對應的是,我們發現愈來愈多的香港人在聽內地歌曲,看內地作者的書籍,你怎樣看待內地文化目前對香港的影響?你本人是否會閱讀內地的報刊書籍,有哪些你欣賞的媒體作者?你十年前對內地文化的評價與現在有何不同?
林 好比開放初期,內地人一有機會便看香港書報、聽香港的流行曲,因為感覺新鮮。內地人民經歷多年穩定和開放,文化活動活躍起來,香港人也是出於新鮮感而更多欣賞國內的音樂,看國內的書刊。
問 作為經濟學家,你怎樣評價香港十年經濟的發展,當中內地元素起了一種怎樣的作用?
林 作為經濟評論人,我認為香港過去是往外看的商貿經濟,本地工業在中國實施改革開放後,大量內遷,剩下金融經貿最發達。回歸以來,內地許多國企和私企,或為發展、或為還債,大舉集資,香港順勢發展,自然而然成了規模更大、集散速度更快的資本市場。沒有工業,只有金融地產業最為發達,「錢賺錢」的回報遠比付出勞力和智力者高,富者愈富的情況明顯,雖然貧富懸殊是近年許多地方都在面對的問題,對於香港,這是個不容怠慢的現象。
問 中央政府十年中給了香港如此多的政策傾斜,從CEPA到自由行,金融危機的時候也積極幫助香港政府救市,那麼香港能給中國帶來什麼?
林 在我看來,那些所謂「政策傾斜」,相對於香港是中國一隻會下鑽石蛋的鵝而言,實在微不足道。國內自從實施經濟改革,香港便是中國要人才有人才、要錢財有錢財的「寶地」。即使如今大陸經濟已經起飛,企業集資,香港還是內地官商的最佳選擇。要不是香港的前鋒作用,中國的經濟改革的成效不會那麼快展現。香港對中國發展經濟的重要性絕對不亞於香港對中國市場的依賴。
「政策傾斜」其實是兩利的。過去土產廉價輸港,除了令香港低下階層能有廉價用品和食物供應,還有為內地創滙的好處(港英時期有「中國垃圾運港變為美鈔」的說法);現在給香港各種優惠,亦可視為令下金蛋的鵝「進化」為下鑽石,其好處大都歸於內地企業。內地和香港在經濟上有互補性,因此才有「傾斜政策」出籠。政治上,內地與香港沒有這種互補性,因此香港只能按中央意思「循序漸進」。
問 現在很多人在談內地和香港的競爭問題,比如香港和上海的地位怎樣區分,你對此怎樣理解?
林 香港在國內還未發展起來時的絕對優勢慢慢消失,上海是進步神速的商業城市,她的變化令人十分羨慕,可是從法制、秩序和信任的角度考慮,她很難超越香港作為金融、物流中心的地位。
問 你對香港今後的走向有怎樣的預期?目前亟須破除的障礙有哪些,應怎樣破除?
林 我期望中國人的生活質素─物質的和精神的─一天比一天好,而香港作為中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如果能夠持續成為國人同感驕傲的一個地方,那將是香港人的一番成就。
再健全的社會,其發展總有這樣那樣的困阻,香港也不例外。很難說怎樣消除已見的、未見的障礙,只期望港人保持理性、尊重知識、取法乎上,難關前頭冷靜籌謀,不要整天被口號式的愛國愛港,沖昏頭腦。
問 我們都知道《基本法》承諾五十年不變,你認為五十年之後,是大陸變得「香港」?還是香港變得「大陸」?
林 若不指出大陸是什麼時候的大陸,香港是什麼時候的香港,怎樣說得上「大陸」變得「香港」,或「香港」變得「大陸」呢。這是一個我回答不來的問題。只知道未來香港與大陸的融合是愈來愈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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