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李俊慧的解释,张三兄可以参考:
现在以美国为首的一些主要发达国家所实行的所谓Fiat money货币制度,其实也不是真的完全无锚,而是以通胀率为锚,因为中央银行是看着通胀率的高低来调控货币供应量,以便把通胀率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上。这跟张五常教授所主张的、中央银行看着一篮子物品的价格指数(即张五常教授有时称之为“小通胀率”的东西)的高低来调控货币供应量,以便使这个价格指数保持稳定或在一个可以接受的上下限范围之内波动的情况,显然在逻辑上是类似的。而现行的通胀率其实也是根据一个一篮子物品来进行计算的,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这个现成的篮子,而要另外构建一个篮子呢?
其实张五常教授已经在多篇文章里一笔带过地简略谈到现行通胀率的问题。问题主要有二。第一,通胀率所选取的一篮子物品太多太复杂,以致其物价指数难以在市场上成交(即人们无法真的在市场上购买到这样一个篮子的物品,原因主要是这些物品在市场上直接成交的交易费用太高),这样的锚就显得不够清晰,其指数不能即时计算出来(例如每月的CPI指数在下一个月的中下旬才能计算出来并予公布),货币政策的实施也有相当长的时滞。而张五常教授所建议的一篮子物品,是一个种类少得多(三十至一百种)、选用的物品也以能够在市场上有清晰、即时的成交价格可以查看到的为标准(所以他主张的是期货市场、批发市场上的物品,详情请看《一篮子物品的选择》和《一篮子物品的组合与操作》二文)。
这样,由于篮子中每一种物品的价格(期货市场价格与批发市场的价格)本身就是秒秒皆知的,篮子中物品的数量与比例又是固定的,那么这一篮子物品指数的高低当然也是秒秒皆知的了。因此,在这个货币制度下,货币政策几乎是没有认知时滞的。
而货币供应量的调控则是通过直接地投放与回笼货币(钞票,那个所谓的M0)来实施的。根据张五常教授多年的观察,发现中国的经济活动对M0这个货币供应量的反应要比美国等发达国家灵敏快速得多(这个现象他也曾向弗里德曼提出并讨论过),因此用直接控制M0的方式来实施货币政策,其时滞也比较短。即使有,肯定也比现在这种钩住通胀率的要短。正如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摩擦的物理世界里一样,我们不可能达到一个完全没有交易费用(如完全没有时滞)的货币制度,我们追求的只能是比现行更好的东西。
第二,通胀率所选择的一篮子物品的质量经常变动,不能正确地反映真正的物价变动情况。物价水平上升,可能是因为货币贬值,但也可能是因为质量普遍提升,实际上已经变成另一篮子的物品,但计算通胀率时全都糊里糊涂地算作是物价上升了。因此,张教授建议的一篮子物品在选择时不但要选取成交价格清晰可见的,而且要选取质量稳定不变的(于是期货市场的商品再次受到青睐,因为这个市场上的商品质量之清晰稳定,甚至是可以用标准化合约来进行成交的)。
其实上述的两个问题在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都是计算现行通胀率的那一篮子物品的成分太复杂,质量有变动只是加强了复杂性的一个突出因素。
举一个例子吧。例如“住”的物价,现行的通胀率是以租房价格、建筑材料价格等组合计算出来的。其中租房价格就是一个非常模糊不清的价格。因为其质量大不相同:不同地段、不同装潢配套程度乃至不同面积的房子,其价格之天差地远是人所共知的。建筑材料中有也很多是质量变动不居,或不同市场的价格差异相当大。用这样模糊不清的价格计算出来的价格指数,是无法在市场上成交的,因为政府根本无法担保你可以在市场上买到这些物品的确定数量——如果政府担保说一万元可以买到一平方米的房子(简单起见,假设现在的篮子里只有一种物品——房子),你是买穷乡僻壤的一间草房里的一平方米,还是繁华都市的一座高楼大厦里的一平方米呢?如果说担保的是买这两个极端的平均数,但又怎么会有大量房子正好就处于这个平均数上,可以供人们真的去尝试着购买一下,而又不会因这种尝试性而不是出于真正的需求而进行的购买影响了它的价格(所以前面要强调这类房子的数量必须是大量的),从而证明政府是言而有信的呢?但如果没有这种真的购买一下的可能性,这钩住一篮子物品的约束又怎么算是可靠的呢?(虽然通常不会有人真的去尝试着购买一下这一篮子物品,就如同期货市场上很少人会真的进行实物交割一样,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是最有效的约束。)
张五常教授主张用水泥这种物品来代表“住”(当然代表“住”的还有其它物品可选进这个篮子里,此处只举水泥是为了简化起见),因为这是房子的基本原材料,而且其质量的稳定、不同市场却有相当一致的价格这两大优良特性完全满足要求,人们若不相信政府的担保还真的就可以去尝试着购买一下。这对于政府不承兑而仍能保证市场相信政府担保该指数稳定,是非常重要的。有些朋友一直坚持必须承兑,说这样才能保证信心。其实,要保证信心,只要政府能提供一种人们测试其诚信的可行方式就可以了。承兑固然是一种测试;让人们能够清楚地知道在什么市场上用多少数量的货币可以购买到怎样的一篮子质量明确的物品,也是一种测试。只要有测试,并真的可以施行,那就够了。没有必要测试非得是承兑。这就有如,你不相信自由落体定律的话,你自己去抛个苹果看它是不是飞天上就是了。人们对物理科学那坚定的信心,不就都是靠这些可实验性来建立的吗?具体是什么形式的实验并不是那么重要。在此基础上,我们当然要选择一种交易费用最低、政府对市场干预最少的测试方式来建立信心。而保证承兑的测试方式,是以前的金本位或类金本位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政府若非要储备锚物品,就要卷入干预物品(而非货币)交易(哪怕只是期货合约交易)之中,都无疑会使货币制度的交易费用大增。(事实上,后面会提到,以商品为锚的货币制度前人并非没有想过,但要储备锚物品来提供承兑的成见,使经济学家觉得这种制度交易费用过于庞大而不可行。一旦破除了这个成见,以商品为锚的货币制度的交易费用大为减少,其可行性也就大为增加了。)
总之,一篮子物品的指数能否在市场上真的进行成交,是极其重要的因素,正是这一分野使张五常所主张的以一篮子物品为锚与现在通行的以通胀率为锚的货币制度有了本质上的区别。事实上,张教授有一段时间习惯于使用“以一个可以在市场上成交的指数为锚”来称呼朱镕基发明的货币制度,只是朱老钩住的是单一货币(美元),其可以成交的指数是外汇市场上的汇率,而张教授建议改钩一篮子物品。
还有些朋友提到服务怎么办?那就用有关的物品来代表。例如“行”是交通,是服务,可以用石油来代表。如此类推。
还有人提到三十至一百种物品能用来代表整个经济吗?其一,有什么不行?股票市场的指数不也是只以少数公司的股票来代表整个股市、进而再代表整个经济吗?不需要百分之一百地代表,大致地代表就行了。(再说,天下何时有百分之一百这种事情的?就算是只能代表百分之五十,也总好过现行的货币制度什么都代表不了吧?)其二,对于普通人来说,衣食住行最关键,能把衣食住行代表起来,确保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的交易是在稳定的币值下进行,还不足够吗?其三,想深一层,虽然世界上的消费品种类成亿上兆,但追根溯源,用来生产它们的原料基本上也就那么几十上百种,只是把它们进行不同的组合与不同程度的深加工,发掘出不同的用途而已。能用来生产衣食住行的产品的原料物品,实际上已经能生产所有的产品。而所谓服务,大部分的投入是人力,而人的生产还不就是以衣食住行来进行的吗?所以说服务不能用一篮子物品来代表的人,对于生产的物理本质还是理解不深,或是想象力太有限了。
另外,有些读者提到,国内期货市场不发达,很难选择到足够的期货市场上交易的物品进入这个篮子。其实张五常教授并没有说一定要以国内的期货市场为准,完全可以是以国外的成熟的期货市场上该物品的价格为准。至于有读者可能会进一步提到以外国期货市场上的物品价格为准,会不会被外国操纵了物品的价格。这一点在下一问题项里有解释,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另外,以美国为代表的Fiat money制度,准确来说钩住的其实并不止通胀率那一个锚。除了通胀率,还有失业率等其它经济指数,因此锚的清晰性更差(失业率这个指数可是完全无法在市场上进行成交的,其模糊不清更远甚于通胀率),调控的复杂程度更是倍增,币值之难以稳定可想而知。张教授经常提到的一个证据是:美国的利率调整极之频繁,而利率本应是投资回报率的市场指示器,投资回报率显然是不可能如此频繁地变动的,这意味着美联储(美国央行)一直在摸索着那个模糊不清的锚在哪里,钩来钩去就是钩不住。可见这是货币制度的问题,而非人的能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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