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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煤电产业纵向关系：非利益共享下的体制困境与纾解策略
2011-8-19
摘要：在我国，“电荒”每年都发生。究其原因，现在社会上有三种观点：建设滞后说、“逼宫”阴谋说和体制弊端说。“电荒”是个现实问题，但从经济学意义上讲，“电荒”是个经济现象，却是个伪命题。“电荒”的本质属性是煤电产业纵向关系问题。由于历史原因，导致煤电双方利益诉求完全自利，煤电冲突激烈发生不可避免。在渐进式电力改革策略约束下，建立利益共享下的新型煤电纵向关系，是缓解“电荒”的可行之策。但从根本上讲，还是要根据两个产业的技术发展状况和市场化程度合理选择纵向关系形式。同时需要指出的是，煤电纵向关系不仅仅是煤炭企业与发电企业的博弈关系，应放眼整个煤电纵向产业链条，全面调整煤电纵向产业链中的各个环节关系。
关键词：煤电关系，产业纵向关系，“电荒”，煤电冲突，纾解策略
近年来，我国“电荒”频频发生，今年“电荒”发生的格外早。2011年3月27日，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和浙江省电力公司联合通报了该省供用电偏紧的情况，表示今年迎峰度夏期间，浙江用电高峰时段最大电力缺口为350万kW左右，这一数字在去年夏季是200万kW左右。随后，“电荒”愈演愈烈，逐渐遍布江西、广东、湖南、湖北、安徽、河南、陕西等省，缺煤停机、限产限电现象此起彼伏，“电荒”范围正由局部向更大范围蔓延。国家发改委宣布自6月1日起，上调15个省份的上网电价和工业、商业、农业用电价格，原先的煤电联动机制再次启动。
1 “电荒”原因说
“电荒”年年喊，措施年年出，到时准回来，ZF“被忙活”，企业受损害，百姓苦“煎熬”。“电荒”发生的原因，现在社会上有三种观点，①建设滞后说。主要依据是电力设施建设无法满足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如中电联在一季度全国电力供需与经济运行形势分析预测报告中透露，今年迎峰度夏期间的电力供需缺口在3000万kW左右，相当于一个安徽省或者福建省的装机总量。据统计，目前的电力总装机已经高达10亿kW，3000万kW的缺口仅为3%，即使考虑电力负荷需求，3000万kW只占6亿kW的5%。正如专家所讲，缺电主要分季节性缺电、区域性缺电和结构性缺电。从全国范围看，目前电力供需总体平衡[1]。②“逼宫”阴谋说。据招商证券的分析，2011年1-4月，全国用电量14675亿kW·h，同比增长12.40%，今年淡季用电量确实达到了去年旺季的用电水平，全社会用电量的上升是实实在在的。根据中电联预测，2011年全国将新增装机容量9000万kW，考虑小机组关停500万kW，则全口径发电装机将超过10.4亿kW，同比增速约为9.4%，延续了近4年装机持续下降的趋势。但是，有权威机构预计2011年全国发电机组平均利用小时数为4800h，火电5300h左右。这一数值低于2003-2006年10%以上，如果考虑到近几年火电发电机组持续升级，并大规模采用效率更高的超临界机组，理论上，机组利用小时可能有20%以上的攀升空间。所以，有专家认为，在发电企业产能利用率没有达到历史高峰之前，现在下定论说目前的“电荒”将延续甚至进一步扩大，论据并不充足。更可能的情况，是电力企业提高博弈能力的一种策略选择[2]。③体制弊端说。国家电监会有关人员表示，“今年部分地区出现的用电紧张状况，最主要的原因是电价形成机制长期得不到理顺”[3]。电价形成机制不/顷的突出表现在于计划电与市场煤的矛盾。上游的煤炭市场竞争相对充分，价格基本由市场决定；下游的电力市场受到ZF的严格价格控制，形成“市场煤”与“计划电”顶牛。
2 “电荒”是个现实问题，却是个“伪命题”
不管什么原因，现实中，缺电成为近些年的常态，2011年尤其特别。2011年1-4月，全国用电量14675亿kW·h，同比增长12.40%，缺电现象出现的早，来的猛，覆盖面大。从数据可看出，随着社会发展和经济增长，社会用电量持续增长是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客观存在。与此相伴，从供给角度分析，近年来火电装机容量增速持续下滑。发改委和能源局公开表态，将加快上马火电项目缓解“电荒”，在建项目将优先审批，新一轮电力投资热又将来临。
从经济学意义上讲，“电荒”是个经济现象，却是个伪命题。经济学是研究物质稀缺情况下资源配置的学问。其基本假设是行为人理性和追求效应最大化，“趋利除弊”是基本原则。在这样的原则下，市场行为主体会根据现实情况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行为，以期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就拿屡次出现的“电荒”而言，如果市场主体是“自由”的，具有完全的行为选择能力和承担最后决策的结果，市场机制会诱导决策者做出理性的市场选择。当出现“电荒”信号，甚至在未出现“电荒”时，市场主体已经根据市场“预警信号”或自己的理性研究得出市场需求信息，并做出超前选择，增加市场供给，满足市场需求，避免“电荒”的出现。按照这一经济学逻辑，“电荒”只能是“计划电”管理体制的必然结果。也就是说，放松对电力产业的计划管制，特别是电力产品的价格管制，即使是出现短期的电力短缺，市场机制也会自主修复短缺，避免长期和较严重的电力短缺。相反，为避免“盲目上马”和“产能过剩”而采取的审批制度，常常出现“事后诸葛亮”和“管控困境”。同时，放开电力管制可以避免由于“市场煤、计划电”状态导致的“逼宫阴谋”的出现，纯粹市场化的结果，让市场主体更可能变得守规矩。
长期的计划体制和较强势力利益集团的存在，让社会担心放开电力价格是否会出现电价“飞涨”，导致价格指数的快速上升，并诱发上游产品价格的连环上涨，社会价格进入恶性循环。所以，控制好改革节奏和打破行业垄断，需要科学规划和周密安排。但这些都是技术性问题，改革的整体思路应该明确，并加以规划，制定方案，择机分步实施，不应再出现一等10年未见突破的“改革纠结”，应实现“穿越”。
3 “电荒”的本质属性，煤电产业纵向关系问题
三种“电荒”原因，都有其道理。归结为一点，“电荒”的本质属性是煤电产业纵向关系问题，即建立在现代分工基础上的产业链上下游环节之间合作和交易的方式和机制。煤电产业之间（主要的是指火电）呈现典型的纵向关系特征，电力企业是下游，煤炭企业是上游，两者之间通过电煤载体形成纵向关系，通过运输环节储备完成交易。
根据合作者之间的资源配置方式，可把组织分成不同类型，典型的两个极端形式是完全借助于权威和命令配置资源的“完全纵向一体化”，完全借助于竞争和价格机制配置资源的“完全纵向专业化”，中间充斥借助于合约和产权联结配置资源的“部分纵向一体化”和“部分纵向专业化”混合制组织形式。典型的混合制纵向关系形式如短期合约、长期合约、特许经营、战略联盟、合资企业、部分一体化、控股公司、公共企业等。也就是说，根据产业链中，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关系紧密程度（主要根据合约类型和产权安排衡量），我们可以划分出众多的纵向形式，形成连续的纵向关系谱系。
纵向一体化经济的理论基础，是科斯的交易成本理论。综合论之，纵向一体化经济的来源为：①一体化可以消除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不利影响，防止机会主义的发生；②减少了专业化活动为主必然产生的较多谈判过程，降低了谈判过程和寻找交易对手的交易成本；③消除价格歧视和降低进入壁垒，甚至可为实现上下游交易补贴战略提供机会；④明确供需双方的利益共同体关系，减少供货合同的不确定性。
纵向专业化经济的理论基础，是斯密的分工理论。纵向专业化经济的来源概括为：①大量使用纵向专业化设备会带来生产技术效率的提高；②不断的累积学习效应有利于提高全面的生产效率的提升；③工序细化和工艺模块化带来的标准化管理和制度化运营，会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产品质量；④企业纵向专业化的专注经营能力和市场声誉会提升企业的市场竞争优势[4]。
当然，在取得好处的同时，两种方式也存在各自的“劣势”，纵向一体化会产生更多的组织成本，而纵向专业化会产生更大的交易费用。正如科斯在其经典的论文中论证的那样，人们必须做出权衡，以选择一个具体组织形式。综合分析，可以给出煤电纵向关系形式选择的分析模型[4]。通过模型，在图2中的横轴上，理论上总会存在纵向整合和纵向分解的“均衡点”。对我们来讲，这一点就是需要找的最优的纵向关系形式，此点社会福利最大，偏离均衡点，会导致总成本节约的损失，进而导致出现与均衡点相比社会净福利损失，偏离均衡点越大，净社会福利损失越大[6]。
4 “电荒”的纾解策略，现实选择
理论与现实总是存在差异的，特别在我国，理论的阳光往往照耀不亮现实。一方面说明，在我国，理论是“苍白”的；另一方面，也说明我国由于经济转轨的阶段性，决定了现实更加复杂。就煤电产业纵向关系而言，由于电力产业始终受控，市场化程度相对滞后，定价机制未完全市场化，导致电力产业存在寻租的可能和企图。再加上电力产业的长期强势特征，强大的集团博弈能力和心理优势往往寻求“全胜”的博弈结果。ZF这一“中间调停人”多元化的目标追求和平衡多方利益诉求，使得政策左右摇摆，关照对象呈现阶段性变化，导致煤电双方都“不买账”。ZF有意退出“中间调停人”角色，但在博弈双方“针尖对麦芒”的博弈格局和稳定经济环境的要求，以及实施渐进性改革的指导思路下，ZF成为“相机式关系型协调人”角色在所难免。
由于历史原因和政策操作障碍，整体上讲，我国煤电纵向关系以合约交易为主。采取的是，每年谈判确定交易价格和交易数量的方式完成合约签署，实现双边交易。不管具体采取的是“订货会”方式，还是“产销运”衔接会方式，契约式交易方式特征十分明显。类同于铁矿石交易的制度安排，电煤合约存在“长协”价格，即重点电煤价格。从合约形式上看，煤电合同倾向于长期合约。应该说，长期性的合约形式和合约关系，有利于双方形成稳定的合作伙伴和降低交易费用，为此双方受益。但不幸的是，我国的电煤长期合约和煤电双方纵向关系，是建立在ZF主导下的非纯市场机制下，形成的“均衡”是非稳定的。双方都不念对方的好，利益诉求完全是自利的，当出现“有利可图”的情况时，会充分考虑自身利益，获取自身“最大化”的经济利益。进而，各自掌握的市场势力大小决定了自己的行为方式和取利方法。这些年，煤电产业市场势力的变化和强势者的行为方式都印证着ZF主导下非纯市场机制形成的“长期联盟”的尴尬和无奈。
怎么办？无外乎三种选择。其一，加速电力产业改革，实现市场化电价形成机制，推行电煤价格的市场化。大不了像铁矿石交易一样，采取指数化定价机制，形成电煤价格逐步的完全现货化。其二，在电价渐进改革过程中，制定鼓励性产业政策，激励煤炭企业和电力企业的联合，成立合资公司，构建电力企业和煤炭企业的利益共同体。其三，在双方合作机制无法短期建立的情况下，消除电力上网和煤炭资源拍卖政策障碍和操作壁垒，允许电力企业和煤炭企业进入对方产业“领地”，降低进入壁垒，实现竞争发展。就目前煤炭供应情况和电力产业改革步伐看，第二种方法是最可行的。国家应结合能源基地的规划和建设，逐步实现两个产业的相互融合，以降低煤电产业纵向关系的过高交易成本。当然，这种模式并不一定是最优的煤电产业纵向关系形式，将来还是要根据两个产业的技术发展状况和市场化程度合理选择纵向关系形式。
值得一提的是，煤电纵向关系不应仅仅是煤矿与发电企业的关系，虽然，这两者是直接的利益双方，也是每年煤电“打架”的主角。煤电纵向产业链，起码包括煤炭生产、运输、储存、发电、输电、配电、售电等环节，应通盘考虑，综合平衡。现在的情况是，铁路运输属于垄断经营，且运力不足，储存运输价格持续走高，导致市场煤炭价格不断攀升。据报道，大同23.03MJ/kg的坑口价从2011年4月8日到5月19日期间，基本在620-650元/t之间波动，而此间秦皇岛23.03MJ/kg动力煤平仓价已由2011年3月30日的770-780元/t上涨到5月18日的835元/t。价格上涨部分多发生在中间环节，其中，运输费上涨30%左右，搬运人工费10%左右，场地费30%左右，税费20%左右，此外还有多少不等的“点装费”[1]。
另外，输配电现在由电网公司完成，而电网公司处于垄断地位，采取“竞价上网，顺价销售”的基本营销策略，“旱涝保收”。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公告，在2010年前11个月，电网实现营业收入2.19万亿元，同比增长20.84%，占整个电力行业的65%；实现利润总额592亿元，同比增长1 828%，占行业比重为42%。而与此同时，发电厂却巨亏。从2008年开始，全国五大发电集团（华能、大唐、华电、国电、中电投）火电连续3年累计亏损分别都在85亿元以上，合计亏损达600多亿元[5]。有的专家提出打破电网垄断，应加速发展区域性电网。而实际情况是，最近电网公司调整组织框架结构，上收下属区域性电网的管理权，电网垄断在加剧。当然，电网公司是否具有自然垄断特性，是否应保持垄断经营，是个存在认识分歧的问题，需要进一步认识和研究。但把输变电企业一并纳入煤电纵向关系链条通盘考虑，应成为今后研究煤电纵向关系的基本出发点和立足点。
不过，说到底，“电荒”是一个供求关系问题。既然是供求关系问题，还应从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着手采取措施加以解决。一方面新上发电机组，提高电力供给能力，缓解社会对电力的需求压力；另一方面，加强需求管理，特别是高能耗产业电力需求管理。从依靠电力需求量管理，逐步向依靠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诱发整个社会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降低经济增长对能源消耗的过度依赖，真正实现经济发展的低碳化、绿色化。
所以，煤电纵向关系不仅仅是煤炭企业与发电企业的博弈关系，应放眼整个煤电纵向产业链条，全面调整煤电纵向产业链中的各个环节关系，提高薄弱环节能力，降低物流费用，改革相应管理体制和规制方式，建立基于利益一致性基础上的长期合作联盟，实现煤电企业和谐共生、良性互动发展的新型煤电纵向关系。中国的煤电纵向关系重构过程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任重而漫长。但只要继续推进改革，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相信明天将会更美好。
参考文献：
[1] 于华鹏，温淑萍.电荒链条，谁在煤炭价格飙涨中受益 [N]. 经济观察报，2011-05-20.
[2] 周道.“电荒”真相 [J]. 股市动态分析，2011（21）.
[3] 吴杰.聚焦，电荒之困 [J]. 国企，2011（6）.
[4] 于立，刘冰，马宇.纵向交易理论与纵向交易效率 [J]. 经济管理，2010（3）.
[5] 吴春波.求解电荒真相 [N]. 经济视点报，2011-05-26.
[6] 刘冰.煤电纵向交易关系：决定因素与选择逻辑 [J]. 中国工业经济，2010（4）.
作者简介：刘冰（1966-），男，山东济南人，山东工商学院经济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产业组织与公司治理。Tel：0533-6904942，E-mail：liubing1966@163.com。
作者：山东工商学院经济学院 刘冰 来源：《煤炭经济研究》2011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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