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类行为动机与需要交替假说(上)
从很早开始,人类就对自己感悟到的的内在需要有了各种各样的零星描述。为了减少对人类客体自主表达的真实需要的计算和统计的复杂程度,也为了更方便人们判断每个人类客体的自主表达是有效表达还是无效表达(参阅本讲第九单元),我们的需要交替假说首先要对五花八门的人类需要做一定程度的归纳和简化。
笔者把位于人类需要的几个逻辑树最上层的几个无法或无必要进一步归纳和综合的需要叫做基本需要,笔者把位于每个逻辑树顶端以下的、满足基本需要的具体形式叫做基本需要的延伸需要。
大家熟知的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是仅仅从单个人的微观角度进行归纳的结果;笔者现在要展现给大家的需要交替假说在归纳基本需要时,不仅仅从单个人的微观角度进行归纳,还要进一步从宏观角度考虑,怎样能使每一个人的基本需要能够方便地汇总为一个社会共同体的基本需要。
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能够从微观角度回答在某个时间某一个人的基本需要是什么的问题,但无法从宏观角度回答在某个时间整个社会共同体的基本需要是什么的问题。因为,按照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的要求,每个人在同一时间位于逻辑树顶端的基本需要只能有一个,对单个人而言,理论上可以这样假设,但是,由于各个人的单一的基本需要可能是不同的,从单个人的单一基本需要出发,无论如何也推演不出整个社会共同体的单一基本需要。例如,某甲今天凸显的基本需要是生理需要,某乙今天凸显的基本需要是安全感的需要,某丙今天凸显的基本需要是社会自尊的需要,你无法判断由他们三人组成的共同体的基本需要是什么。你当然也就无法从人的基本需要出发来推演出社会公共政策的依据。
笔者的需要交替假说则不同,它假设每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位于逻辑树顶端的基本需要是由多个基本需要形成的需要格局,人与人基本需要的差别不是构成需要格局的那几个基本需要不同,而是那几个基本需要的强弱的不同。需要交替假说还假设整个社会共同体的位于逻辑树顶端的基本需要也是由那几个基本需要构成的需要格局,将共同体的每一个人的需要格局中的同一个基本需要进行加总数、平均数等形式的数量运算,就能推演出整个社会共同体的基本需要格局。例如,甲的基本需要是一个基本需要格局,格局中包括x、y、z、m、n五种基本需要,乙和丙的基本需要也是由这五种基本需要组成的格局。我们假设,在某时点,甲的需要格局是:2x、y、3z、4m、2n;乙的需要格局是:x、3y、2z、m、5n;丙的需要格局是:2x、4y、z、3m、4n;于是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假设,在同一时点,由甲、乙、丙组成的共同体的需要格局是:5x、8y、6z、8m、11n(三个人的格局中相对应的基本需要的数量程度相加而得)。如果我们按照时间序列连续度量每个人的需要格局,并同样按照时间序列由个人需要格局出发,统计计算出社会共同体的需要格局,就很容易发现个人和共同体的需要格局的变化轨迹以及变化轨迹的规律性。这些变化轨迹及其规律性是个人行为的指南,也是我们设计共同体的公共政策的基础和依据,这样设计出来的公共政策能比较准确、及时地满足人们的基本需要。
笔者的需要交替假说认为,人的基本需要包括自然需要和社会需要两类,其中,自然需要又包括两种,社会需要又包括三种。现实人的基本需要是作为自然人的两种需要和人作为社会人的三种需要的统一。
人作为自然人的需要完全是生物性和个体性的。这种自然需要是人的生物本能,具有与许多其他动物类似的特征;并且这种自然需要大都不以其他人群的存在为必要条件,这也与许多其他动物类似。
人作为社会人的需要是对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关系类型的需要,我们也把这种需要称作社会关系需要。显然,一个人的社会人需要的存在和满足以人的社会群体性为必要条件。
人作为自然人的第一种基本需要是通过感觉器官的视觉、味觉、听觉、嗅觉、触觉来衡量的各个器官的生理需要。这种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包括衣、食、住、行、性,等等。
需要提前就引起注意的是,衣、食、住、行、性等能够满足感官的生理需要,但不能反过来说现实中的衣、食、住、行、性仅仅是满足感官的生理需要,它们经常也充当满足下面提到的社会关系需要的符号。
在现代条件下,科学技术延伸和加强了视觉、味觉、听觉、嗅觉、触觉的感知能力,感觉器官无法直接感知或者无法准确感知的食品营养性、食品安全性、空气质量、饮用水质量、房屋建筑装修和其他生活用品的有毒有害性等,也可以通过科学技术测量出来,它们也是人类基本生理需要的重要内容。严格地讲,人类基本生理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应该表述为安全可靠的衣、食、住、行、性,它也随着科学检测标准和生产标准的变化而变化。
另外,从社会共同体的宏观角度看,与其他人类基本需要不同的是,人类基本需要格局中的基本生理需要及其变化完全可以主要通过科学测算的方法得出,人类个体的自主表达反倒可以仅仅用做辅助性的验证。
人作为自然人的第二种基本需要是满足好奇心的需要,是指人类渴望了解和认识世界的需要。这种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包括政治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经济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社会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文化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例如,一些人希望建立一种以前未曾有过的市长选举制度,就是一种政治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一些人希望设计一套全新的产品营销方案,就是一种经济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一些人希望搞出一套小区业主监督物业公司的新办法,就是一种社会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一些人发明了新机器、新理论、新艺术作品,就是文化领域的探索和创新的需要。
好奇心的需要使人具有“喜新厌旧”的特征。好奇心与感官需要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心理需要,后者是生理需要;好奇心与感官需要的相同之处在于两者都是人作为自然人即生物体的本能需要,都具有个体性质,都不以其他人群的存在为必要条件。
人作为社会人,作为相互发生关系和联系的群体,第一种基本社会关系需要是相互依附和群体化的需要,它是指对他人依赖、服从、佩服、尊重的需要以及被他人依赖、服从、佩服、尊重的需要。这种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包括政治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经济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社会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文化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例如,政治家希望领导大家并且大家也希望有政治家来领导,就是一种政治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企业家管理员工并且员工也愿意被企业家管理,就是一种经济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爷爷需要儿孙尊重并且儿孙也愿意尊重爷爷,就是一种社会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一些人自称精英而称另一些人为老百姓,并且被称为老百姓的这些人也愿意称前者为精英、称自己为老百姓,就是一种文化领域的相互依附的需要。
从一个社会共同体的宏观角度看,人们经常借助制度办法将依附需要相对固定地表现为上下等级的区分。人们的依附需要可以表现为上下等级关系,但不是所有的等级关系都体现了人们的依附需要。我们判断等级制度正当性的基本标准,即判断等级制度是不是真的根据共同体的依附需要而建立的,关键是看上下等级之间的依附需要是否具有双向性:高等级需要低等级的依赖、服从、佩服、尊重,低等级也需要把高等级作为依赖、服从、佩服、尊重的对象。如果具有双向性,这个等级制度就是正当的,如早期的人类社会那样。如果不具有双向性,这个等级制度就一定是少数人用奸诈和武力勉强建立起来和勉强维持下去的,就是需要变革的等级制度。此时,位于下级的人对位于上级的人只是被迫服从,而没有发自内心的佩服和尊重。为了维持这样的等级制度,那少数人就为不同等级的人设计了不同的代表佩服和尊重的外在符号,如权力分配、财富多寡、知名度大小等,并且设计了一套始终对高等级有利的分配外在符号的游戏规则。这样的等级制度将依附需要中的服从极端化、唯一化,扭曲了人们真实的依附需要,即使仅仅从满足依附需要的角度看,也不会给包括高等级在内的所有等级的人带来真正的幸福感。并且,这样的等级制度与其他它几种人类基本需要很难兼容。
人作为社会人,作为相互发生关系和联系的群体,第二种基本社会关系需要是想要与他人完全一样的需要,即平等的需要。这种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包括政治领域的平等需要、经济领域的平等需要、社会领域的平等需要、文化领域的平等需要。例如,一个人想拥有与另一个人相同的选举市长的投票权和当人民代表的被选举权,就是一种政治领域的平等需要;一个人想得到与另一个人相同水平的工资待遇,就是一种经济领域的平等需要;儿子想同父亲一样能自己决定如何消磨周末时光,就是一种社会领域的平等需要;一个人称你为公民并且也想让你称他为公民,就是一种文化领域的平等需要。
平等关系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依附关系,如果你尊重对方的同时也需要对方的尊重,就表明你有平等需要。在一个社会共同体中,同一个等级、同一个层次的人群之间的相互认同、相互交往、相互归属的需要,其实就是平等需要的延伸需要。例如,不管是在富人的俱乐部,还是在穷人的大茶馆,其间的平等交往都是最大特征。另外,在一个社会共同体中,不同等级的人群渴望跨越等级的需要,其实就是与想另一个等级的人平等的需要,也可以看作是平等需要的延伸需要。例如,平素威严的老板与拘谨的下属一起在足球场上大呼小叫,不仅下属得到了一种跨越等级的平等需要的满足,老板也同样有一种跨越等级的平等带来的美妙感觉。
人作为社会人,作为相互发生关系和联系的群体,第三种基本社会关系需要是自由的需要,这是一种和依附需要相反并减弱人与人之间依附关系的需要,是一种不想与其他人发生密切联系的需要,是一种想独立、自主、自我实现的需要,是一种由自己来决定做与不做的需要,自由需要通常都是相对于有形的或无形的限制性、约束性条件而言的。这种基本需要的第一层级的延伸需要包括政治领域的自由需要、经济领域的自由需要、社会领域的自由需要、文化领域的自由需要。例如,可以组建一个政党,也可以不去组建政党,就是一种政治领域的自由需要;交易者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产品的价格,就是一种经济领域的自由需要;一个人不想屈从于家族的要求而结婚,就是一种社会领域的自由需要;一个人希望能无限制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意见,就是一种文化领域的自由需要。
人类的三种基本社会关系需要都属于心理需要,与人类的自然需要中的好奇心的心理需要相比,前者是在人类群体性社会关系中产生的心理需要,可以称作社会心理需要;后者则是本能性更强的人类单体性心理需要,可以称作自然心理需要。
与人类的自然需要相比,人类的社会关系需要的确是复杂和矛盾的,它既有想密切人与人之间相互联系的依附需要、平等需要,也同时具有想远离人与人之间相互联系的自由需要。动态地度量各种需要的强度,是我们满足复杂的人类需要的前提,尤其是如果我们想用制度办法将人们的需要规则化和稳定化,就必须在自由需要和其他社会需要之间拿捏好分寸,给各种需要的满足都留下空间,还必须注意满足需要的具体形式的兼容性和动态性。
我们都知道,到了物质相对丰裕的现代社会,在生理需要和心理需要之间,人们能感受到的最大愉快往往是心理愉快,人们能感受到的最大痛苦往往也是心理痛苦。并且不在少数的人经常抱怨,愉快的心情似乎总是那么短暂,而遗憾甚至痛苦则如影随形。更让人沮丧的是,我们至今也说不清楚我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不良情绪。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都变成了宿命论者,我们只好请求上帝为我们解脱困境。
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的痛苦有时来源于我们未能达到我们为自己设立的目标,有时则来源于目标本身,来源于我们不知道怎样根据内在需要为自己设立恰当的目标。
我们再往前推演一步,如果我们都不了解什么是我们的内在需要以及这个内在需要是如何变化的,我们就根本谈不上根据内在需要为自己设立恰当的目标。
我们继续往前推演,由于我们都具有五种很难同时被完全满足的基本需要,尤其是我们作为社会群体化的一员居然同时具有三种相互矛盾、相互排斥并且不断变化的社会关系需要,根据这种内在需要来设计目标当然也就很具有挑战性了。我们可能做不到目标与内在需要的完全吻合,但我们的目标要尽可能贴近内在需要。
需要交替假说告诉我们,人类有五种同时存在的基本需要,每种需要的强弱是不同的,每种需要的强弱还是变化的,在某个时点度量的五种基本需要的强弱程度被称作在这个时点的基本需要格局。人类的幸福就来源于在较多的时点上的基本需要格局都被较好地满足着。注意,基本需要格局的满足与某种单项基本需要的满足不能等同。例如,某一项基本需要的满足程度很高,而其他基本需要的满足程度很低是一种基本需要格局的满足情况;五项基本需要的满足程度都属于中等偏上是另一种基本需要格局的满足情况。后一种情况就比前一种情况更能带来幸福感和稳定感,除非你是某种程度的偏执狂。
人类追求幸福的根本途径就是随时度量五种基本需要的程度,并随时寻找与需要程度相适应的满足方式,这需要从社会共同体的制度系统和个人的观念认知这两个层面的努力。其中,随时度量三种社会关系基本需要的程度,并寻找与需要程度相适应的满足方式,是人们的弱项。社会矛盾的根源就在于没有度量好全体国民的基本需要格局以及存在满足国民基本需要格局的制度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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