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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沃通道连环套
来源于 《财新周刊》 2017年第21期 出版日期 2017年05月29日
孟繁铭通过公募基金专户的通道认购多只债券；因大连机床违约，牵涉多家机构陷入泥潭。为何他会选择基金公司通道？为何让自己任职的私募机构充当投资顾问？他背后是否另有其人？
《财新周刊》 文| 财新记者 岳跃
日前，新沃基金因通道业务被证监会处罚，揭开了因债券违约牵涉的连环套。
2016年12月7日，新沃基金专户产品“乾元2号资产管理计划”（下称“乾元2号”），在银行间市场开展了一笔债券质押式逆回购业务，向中融基金管理的“中融现金增利货币市场基金”融资5000万元；在到期结算日2017年2月7日，因高杠杆操作加之投资标的大连机床相关债券违约，“乾元2号”回购交易违约。第二天，中融基金不得不自掏腰包，用自有资金5042万元垫付了该笔逆回购业务到期本息（相关报道详见财新网“通道业务不太平 自然人违约拖住多机构”）。
违约发生后，新沃基金以该专户产品是通道业务为由，不承担违约责任，拒付5042万元回购款。中融基金督察长向祖荣5月23日对财新记者表示，“目前没有进展。（新沃基金）专户那边还没给钱，我们很被动。”
5月19日，证监会宣布暂停新沃基金办理特定客户资管计划备案，暂停公募产品申请六个月，对负有责任的董事长、总经理、督察长出具警示函。
根据证监会通报的口径，新沃基金这宗业务投资标的为标准化产品，是“让渡管理权的通道业务”。证监会机构部有关人士告诉财新记者，证监会一贯禁止持牌证券机构开展此类让渡管理权的通道业务，2016年7月发布的《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运作管理暂行规定》再次强调了这一点；而新沃基金案发生在三令五申之后，因此必须严肃处理。
虽然如此，对于造成这次交易违约的始作俑者、专户产品背后的委托人，目前缺乏明确的后续追索机制。
据财新记者调查，“乾元2号”背后是单一委托自然人。该自然人同时担任该资管计划投资顾问的私募机构华夏大通（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华夏资产）的高管——孟繁铭。
5月24日，35岁的孟繁铭在电话里向财新记者承认，自己就是“乾元2号”的委托人。其简历显示，在此专户产品设立前，孟繁铭在业内知名的专注债券投资的私募机构蓝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蓝石资产）任投资总监。
目前有线索表明，孟繁铭和蓝石资产总裁朵元之间存在不少合作。
此类通道业务下一步如何划分权限？管理权到底包含哪些内容？风险控制标准是哪些？出现违约风险，最终谁来担责？实际操作等待一一细化。
“失控”的新沃通道
证监会称，发生大额质押回购到期无法偿付的原因是，“乾元2号”受持有的信用债券违约及高杠杆操作相互叠加影响；但未披露信用债标的和杠杆运作情况。
市场分析，“乾元2号”债券质押逆回购业务的信用债标的，主要由深陷违约漩涡的大连机床引发。公开资料并未披露，但时间节点上完全符合：2017年2月6日，“16大机床SCP003”的有关议案未获持有人通过、“15机床PPN001”未能按期支付利息，两只债券2月7日构成实质性违约，与回购业务违约时间吻合。
孟繁铭也向财新记者证实，“乾元2号”因“踩雷”大连机床相关债券，导致回购交易违约。
好买基金网信息显示，“乾元2号”的成立日期为2016年7月5日，托管银行为工商银行，2016年9月23日在基金业协会备案，属于债券型“一对一”公募专户。此种产品多为基金公司承接通道业务的主要形式。
一位资深债券交易员对财新记者表示，在通道业务下质押回购融资加杠杆买债，在私募机构非常流行。“债券一旦被市场认为可能违约，收益率会很高；如果买进去，最后又没违约，就会大赚一笔。市场上几个比较出名的激进私募机构，就专门拿一些违约风险高的债券。”
据好买基金网数据，“乾元2号”自去年8月31日起收益率突破10%，11月23日达到收益率峰值35.27%，后降至11月30日的28.97%，此后未公布净值。
在回购交易违约日2017年2月7日之前的一段时间，“乾元2号”经历了中国债市的一轮惨烈下跌。此时高杠杆操作问题信用债，风险可想而知。
据证监会的调查结果，新沃基金将部分专户产品的投资权限完全交由委托人处理，投资交易系统未对该类产品实施有效风控；未对“乾元2号”委托人身份、委托资金来源、投资策略和意图进行充分尽职调查；未对该产品的投资标的进行质量控制，仅凭委托人指令即大量进行交易；未对该产品高杠杆运作风险进行必要管控，导致“乾元2号”在银行间交易市场的违约金额远超产品承受能力，引发重大风险。这一产品的运作模式，正是证监会所严禁的“完全让渡管理责任的通道业务”。
不过，委托人作为自然人是没有办法和新沃基金签订通道业务“抽屉协议”的。新沃基金要想以通道业务脱责，必须和一家有投资顾问资格的机构签订协议让渡投资管理权。谁是这个专户的投资顾问呢？这个投资顾问和委托人又是什么关系？
委托人现身
由于基金“一对一”专户属于私募性质的产品，新沃基金无义务披露该产品的具体信息，中融基金方面也未透露“乾元2号”背后的责任人。不过财新记者查阅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公示的债券回购交易主协议签署备案名单得知，“乾元2号”背后的投资者为一名自然人。
有市场人士也告诉财新记者，“乾元2号”的单一委托自然人，就是任该资管计划投顾的私募机构高管。
据私募排排网信息，“乾元2号”的投资顾问为华夏资产，基金经理为叶美琴。据工商资料，华夏资产仅两名高管，叶美琴是法定代表人，另一位为监事孟繁铭，正是“乾元2号”的委托人。
在承认自己就是委托人后，孟繁铭对财新记者表示，“‘乾元2号’重仓了十多只债券，其中只有大连机床的一只债违约，导致了整个后面的事情（回购交易违约）。”他还称，“毕竟不是我们主观故意，是大连机床债券违约造成的。现在只要大连机床还钱，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但他们迟迟没有进展。”
工商资料显示，孟繁铭于2016年11月16日出任华夏资产监事，但在本违约事件发生后的2017年4月28日辞任，时间段刚好涵盖“乾元2号”与“中融现金增利货币市场基金”的回购交易。
孟繁铭作为“乾元2号”的惟一委托人，为何选择走基金公司专户通道投资、为何让自己任职的私募机构当投资顾问、中间是否存在特殊安排、专户投资运用了多少倍杠杆？这些问题孟繁铭都拒绝回应。
此外，从目前违约金额看，“乾元2号”管理的资产规模至少在5000万元以上，但孟繁铭并未透露规模的具体数字，亦不愿告诉财新记者该专户的资金来源是自有资金还是从其他途径获得，以及是否替人代持。
“这些问题你们去问北京证监局，关于专户的事情我都已经向他们交代了。”孟繁铭称自己委托人的身份不应成为焦点，“现在应该去找大连机床，至少有20家金融机构的产品牵涉到大连机床债券的违约事件中。”
从2016年11月起，因资金链极度紧张，大连机床开始深陷一连串债务违约事件：先是“15机床CP003”于2016年11月21日未能到期兑付，后有“16大机床SCP001”仍未进行延期支付，触发“16大机床SCP002”“16大机床SCP003”交叉违约。
蓝石资产与邦客乐
市场也关注，在孟繁铭的背后是否另有其人？
公开资料显示，孟繁铭1982年出生，曾在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中经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从事固定收益业务，2014年10月开始在蓝石资产担任了近两年的投资总监。蓝石资产属于国内私募债券基金第一梯队，业务覆盖债券投资及销售交易、信托投资计划、商品期货、对冲基金等领域，管理资金总规模数百亿元。数位市场人士表示，蓝石资产公司股权多次变更，和天弘基金业务合作密切。天弘基金目靠余额宝，管理资金截至2016年底中旬，规模创下1.3万亿天量，其中管理公募基金8450一元，在公募基金公司管理规模排名上遥遥领先。
5月28日，蓝石资产在官网上发布声明，称该公司和新沃基金专户产品“乾元2号”无任何关联，孟繁宇的个人投资以及从该公司离职后在新机构的任职行为均与蓝石资产及朵元无任何关联。
公开资料显示，朵元与孟繁铭目前都是新三板挂牌公司邦客乐（837852.OC）的大股东，朵元为实际控制人，孟繁铭为董事。朵元今年40岁，是债券圈内的知名人物，2016年被新财富评为“中国最佳私募证券投资经理TOP50-固定收益一年期冠军”，曾在中金公司工作十年，任至董事总经理；此前在中银国际证券担任首席投资经理；于2014年创办蓝石资产。
邦客乐的主营业务与债券有关，通过搭建债券俱乐部为用户提供融资、投资等服务，去年收入为1270万元，净利润453万元。该公司股权结构曾生变：起初由五名自然人共出资10万元设立，后变成单一股东陈剑平所有。陈剑平此前是中信证券债券部副总经理、债券销售交易部总经理、董事总经理。新三板公司高官的介绍资料显示，陈坚平已经移民加拿大.
2015年11月26日，孟繁铭进入邦客乐，持股1%，陈剑平持股99%；2016年11月15日，朵元进入，持股48%成为第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持股28.8%的股东为鞠娟，陈剑平变为持股20%的第三大股东，孟繁铭持股0.2%为第五大股东。
邦客乐目前还持有蓝石资产管理的“蓝石盘古1号”基金，至去年底的产品账面价值为2146万元。■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2788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