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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析引用率高低的影响因素
从某种意义上讲,文章的引用次数仅仅体现了它暂时的影响力,却并不能体现其学术水平的高低。
一般地,学术的暂时影响力往往与一系列因素有关。(1)作者的学术或社会地位甚至是特定势力:那些名牌大学或者著名经济学家的文章往往引用率高,在当今中国社会,拥有高知名度的学人的文章引用率往往较高,高层官员的文章引用率往往也高。原因:这些文章更容易受到社会的关注,而且,对这些文章的引用(无论是批判性的还是宣传性的)更能能够扩大自身文章的影响。(2)作者所属学术共同体以及论文的范式:那些属于主流经济学共同体内成员的文章往往引用率高,承袭主流库恩范式的文章往往引用率高。原因:主流本来就是大多数人所从事的那种研究,成员多了,相互之间的引用率自然也就高了;同时,库恩范式又引导学人摆脱基础的、困难的、混沌的和费时的理论争论,而在他人成功与失败的基础上继续去做。(3)论文研究的主题:那些应用政策性研究的文章往往在短期内引用率较高,热点问题文章在短期内的引用率更高,而基础理论性研究的引用率往往较低。原因:所谓热点本身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要在短期内对热点问题有所看法,就会相互引用;相反,基础理论研究往往具有前瞻性,是很少有人能够理解并跟随的。(4)刊物的风格偏好:那些方法导向的数理型刊物上文章往往引用率高,而注重思想的文字型刊物上的文章往往引用率较低。原因:方法导向的数理性文章更容易为其他学人所追随和重复,更容易套用目前的八股文范式;注重思想的文字型文章很难为一般学子所把握,大多数学子也无法提出相对系统的思想。(5)刊物的级别,那些被归为权威刊物上所发表的文章往往引用率高。原因:引用率本身就具有正反馈效率,如果没有引用这些刊物上已经发表的文章,论文甚至过不了匿名评审这一关。
事实上,无论是西方的《美国经济评论》等还是中国的《经济研究》等,这些刊物所刊登的文章之所以有非常高的引用率,原因就在于,它们符合上述几大特征:遵循新古典经济学常规范式、注重数理模型、大量集中于政策应用研究,并为各高校捧为最高学术刊物。问题是,这些刊物上所发表的文章果真具有与其引用率相称的学术价值吗?关于这一点,只要我们透过现象去审视本质,对这些刊物上的文章为何有这么高引用率的原因作一认真剖析就明白了。自20世纪70年代实行教授终身职以来,各种学术规定都激励青年学子费尽心思地想在这些“一级”刊物上发表文章,这些刊物往往通过匿名审稿来选择稿件,而匿名审稿的两大基本标准就是:是否符合主流范式?是否通晓相关文献?同时,由于这些匿名审稿者都是此类刊物的作者,他们所了解的文献首先并主要集中在此类刊物上;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每一个青年学子都会将这几大主要刊物中所发表的文章作为参考文献而列上。事实上,中国青年经济学子个人订阅学术刊物的很少,但大多数人却订阅了《经济研究》、《经济学季刊》、《管理世界》和《金融研究》等刊物;之所以如此,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在这些刊物上发表文章,发表一篇文章就可以带来各种利益。正因如此,中国经济学术就呈现出一个明显背反现象:一方面,那些“一级”刊物上的文章拥有很高的引用率;另一方面,这些刊物上的大多数文章又因脱离现实而很少有人看,以致转载率往往较很低。
相反,思想性和思辨性论文(包括政治经济学、经济思想史、经济学方法论以及其他跨学科交叉等研究领域)往往会出现“叫好不叫座”现象,即文章被下载阅读的次数较多,引用率却普遍不高。究其原因,引用率往往体现为同行评价,但真正的思想性学者往往是特立独行的,在他那个时代并没有多少同行,他的思想影响往往是以后的事。美国有学者就说,“我不知道同行真正是指什么,但是,我了解在路易斯安那州似乎并没有多少同行。”不过,尽管能够跟随那些特立独行者的人往往很少,但这并不妨碍人们愿意读这些思想性文章。例如,凡勃伦的文章开始并没有多少人跟随,但他的著作已出版就改变了校园学生间的话语体系。同样,偶然参加学术会议时,总有不少同仁说,他看过我的文章,非常欣赏我的博学和思想,等等,但这些论文的总体引用率却并不高。原因是方面的,这里列举具有较强针对性的几条:(1)这些领域的文章主要注重逻辑思辨的严谨性,而不是文献的全面性;(2)思辨逻辑具有较强的某种异质性,新颖洞见也具有较强的特异性,从而往往难以被其他人所复述和延伸;(3)思辨文章所针对的往往是经典著作和学术大师,或者当今取得较高学术地位的学者;(4)由于对常规范式和传统智慧的挑战,新思想和新观点尤其是系统性学说被接受往往要经历较长的过程;(5)这些领域的研究者本身就较少,能够写出有自己思想的文章并且能够发表的就更少。正因如此,综合性刊物大多以被转载率而非引用率作为评估的主要指标依据。
二、剖析引用率指标的衍生效应
引用率指标看似客观的,但其中往往渗透着人为的因素,尤其会引发大量的机会主义行为,这可以审视其衍生的逆向选择效应和道德风险效应。
就逆向选择效应而言。在刊物等级出现之后,所谓一类刊物上的那些文章往往更容易被引用。其原因是:(1)为了在这些所谓的一类刊物上发表,就必须刻意地阅读该刊物上的相应文章;(2)这些刊物的匿名评审往往是该刊物过去的作者,而这些评审者对文章的一个重要判断依据就是,文献是否充实,一个明显的标志是自己以前的文章是否被注意到。因此,作者往往会刻意地引用这些刊物历年发表的文章以表明文章的对文献的了解和对“前沿”的通晓,而不管是否真正通读了或明白这些文章。相反,那些对主流范式和理论进行反思或者对这些刊物风格不满的文章,则往往会与匿名评审者的观点不符而通不过匿名评审这一关,或者直接就与这类刊物的主旨不符而根本进不了评审程序,既然连被发表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也就得不到更多引用的机会。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循环:为了能够被更多引用,首先需要将文章发表在这些刊物上,而文章要在这些刊物上发表,又必须符合这种刊物的“潜”要求。其实,真正有价值的思想往往是非常滞后的,从而往往无法在这些凸显流思维范式的刊物上发表;而且,思想越深邃,它显示的影响力也就越滞后,从而也就越难以在短期内引起多大重视。如科斯获得诺贝尔奖的那篇文章在《经济学杂志》发表后的30多年间就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正是基于发表——引用——发表的强化,现代经济学界就形成了越来越强烈的主流化现象,这反映出,以这种指标来判定学术本身是很不科学的。
就道德风险效应而言。一些团体或刊物为了增加“学术地位”往往采取相互引用的方式。(1)有些学院的论文奖励制度就明文规定:文章文献引用本学院刊物的可以获得货币奖励。(2)一些刊物在录用文章时还存在这样的“潜”标准:文章必须引用一定量的本刊物已发表的文章。例如,一些杂志的编辑部在文章发表前就给作者或明或暗的提示,如“本刊物上曾发表过类似的文章”等等。(3)还存在不良的学术风气:某个圈子里的人在文章发表时往往大量引用相互的文章。其实,正是基于这种量化指标,目前利用SIS系统的“影响因子”进行作假的刊物已经成了国际公害,以致近10年来 SIS评估系统也已经受到广泛质疑。但是,SCI评价体系却受到海归经济学人的竭力欢迎,在很大程度上就在于,这体现了他们的学术优势:他们深受西方主流意识和中国功利主义的熏陶,也就热衷于以主流规范来判断学术水平的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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