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经济学的发展也从来没有使柠檬市场过时,只不过是在对外部条件进行了扩展,分析在如果能够存在有效信号发送和甄别方法时的均衡结果。
就医疗市场来看,单个医院信号发送或者是患者甄别的成本极高,这方面没有严格的准入制度和公共监管,柠檬市场的形成是必然的。我对医疗行业没有深入研究,不过就我所见,各国医院似乎规模都不大,很少形成大规模集团(如果错了,请张兄指正),在这种情况下,长期积累声誉带来的回报未必能超过短期机会主义的收益。退一步说,即使长期可能形成好的结果,但如凯恩斯所言,在长期里,我们都死了。因此我认为,政府介入也是可取也是必须的。政府的准入限制和监管本来就可以看作一种信号甄别手段。我认为现在的问题不是限制和监管过严而是不力。
张兄提到的“胡庆余堂”,“同仁堂”,诚然是老字号,可惜却并不是合适的例子,它们是药店却非医院。中国历史上医疗行业是完全开放的,也确实产生了不少名医,但庸医只怕更多。“医生在社会上却普遍有着很高的道德评价”不知出自何典?就算这一点成立,旧社会的医疗服务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基本要求,人均寿命极低也是事实,这是否也是市场化的缺陷?
张兄说“在长期,在一般均衡下,在一定的激励相容条件作用下,没有“柠檬市场”这回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怎么得到的。首先,此处仅分析医疗行业,局部均衡方法是恰当的,不必涉及其它市场进行一般均衡分析,这是自找麻烦。其次,在一定条件下,即使考虑激励相容,混同均衡仍然可能是均衡结果,为什么就能排除柠檬市场?
什么是“柠檬市场”?在阿尔克洛夫那里,他断定这个市场在自发条件下会根本不存在或者优质产品根本卖不出去。但是,就医疗市场而言,这从来不曾是事实。对患者来说,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更出色的医生而宁愿出更高的价,他们通过一些口耳相传,低成本易得的信息来判断医生的医术和医德。对医生来说,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其他行业的从业人员会比医生更舍得在提高自己技术水准上投资。您觉得这象是一个“柠檬市场”上卖家的所作所为么?
你随便到一家您从来没去过的医院,要找这里面一位最好的大夫。如果您依据官方核发的职称和职务来判断,那么您猜对的可能大概不会超过5%。如果您去找一位看病最忙的大夫,大概您猜错的可能不会超过5%。我在医院工作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挂号要排队,病人抢着向他塞红包的医生竟然会技术水平很糟糕。倒是见过很多三甲医院里面挂着专家教授头衔但业务一塌糊涂的医生。您觉得政府的监管或者“标准化”比市场更能“甄别”医生的业务能力,在我看来,那可能脱离事实太远。
正是因为病人普遍根据一些口耳相传,低成本易得的信息来判断医生的医术和医德,所以在市场机制下,人力资本收益全部归己的医生才会更加重视自己的外部形象。我曾外祖父是解放前重庆地区名医,他老人家50年代去世,一辈子没听说过什么叫“红包”,“药扣”,相反,每年冬夏二季舍药。确实有难处的病人,免医药费甚至送生活费都是常有的事。我比较幸运,是依照现行法律为数不多有资格凭自己资历和认证可以合法开设诊所而无需贿赂权力部门的医务人员,我现在自己经营一家诊所,我想不出我有任何理由通过忽悠病人来砸自己牌子,我想不出我有任何理由不努力提高自身业务水平来吸引病人。对我来说,看好一个病人,可能会带来二十个甚至更多的业务,而忽悠一个病人,却可能会吓跑100个甚至更多的业务。医生这个行业,通常是要做一辈子的。在人力资本产权被清楚界定的情形下,绝不可能有“长期积累声誉带来的回报未必能超过短期机会主义的收益”,这一结论,也与“规模”无干。
而患者从来是根据疗效,根据自身感觉来判断保留价格,非常直接,也不可能有最后不穿帮的“忽悠”。声誉机制的重要性,在医疗这个行业远远超过其他行业,其有效性,也远远超过政府的管制;患者以质判价的的直接性,也远远超越任何其他行业。这些特点,都决定了医疗市场不可能是一个“柠檬市场”。
经济学中的“长期”,不是一个时间概念;而凯恩斯的“长期”也不等同于马歇尔的“长期”,您在这里只怕用非所宜了。
胡庆余堂和同仁堂在传统上是药店,同时也是“医院”,您若是看过《大宅门》的话应该清楚这一点。而在对“信息不对称”和声誉机制的分析上,这是合适的例子。任何一个社会,当然名医是少数,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场机制能够有效区分名医和庸医,这就足够了。叶天士看一个病要诊金十两,“代轿马”一两,而同时代的普通医生才要三十个铜子儿。
至于“人均寿命极低”,这主要是因为技术因素。在同仁堂那样的时代,根本在技术上解决不了感染性疾病。而民国以降,战乱不断,非正常死亡人数太多,当然期望寿命不会高。建国后,市场化程度较高的台湾期望寿命以及其他健康指标一直较大陆理想。这当中还没有算共产党的吹牛皮因素。实际上,60,70年代婴儿围产期死亡瞒报很多,这严重影响预期寿命统计的准确性,一个婴儿死了算零岁,算进去或者不算进去差多少?而我一个舅舅,在71年诊断了一例血吸虫病而被打成“反革命”,因为毛主席说血吸虫病已经被“消灭”,“巡天遥看一千河”了。
至于模型,是用来说明问题的,我当然无从排除“即使考虑激励相容,混同均衡仍然可能是均衡结果”,那需要用事实来确定,但是反过来,给予合适的构造,建立一个符合事实的模型也并不难。而要判断(帕雷托)效率,必须得是考察到所有人至少两个市场的一般均衡模型。从局部均衡中得到判断所有人福利状态的帕雷托结论在逻辑上是可笑的。另一方面,在局部均衡下我们可能会误以为医生凭借信息优势获取的租金是一种抢劫,但在一般均衡下可以清楚地看出,这种租金是医生人力资本投资和分工的必要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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