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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资关系―－马克思理论的片面性
黄焕金
众所周知，马克思庞大复杂的理论体系，其核心出发点不外乎“劳资关系”，即探讨与阐述存在于各个企业之中的劳动与资本的对抗性关系，并由此推论出人类社会的阶级关系，直至达到“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最高境界。
如果现实中真的以劳资关系作为主导关系的话，那么，马克思的这些理论与预言，应该是能够实现的。不过，现实中的关系，除了这种存在于每个生产单位中的劳资关系以外，还存在其它基本的关系，特别是买与卖的关系，即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关系。假如一个企业内部的劳资关系很好，工人与资本家的关系因他们在企业中各自获得的收入很高而很融合，但在企业边界以外，他们作为消费者也有可能与生产者存在利益矛盾；同一个人，他作为生产者与作为消费者的不同身份，同样存在着互相的利益矛盾，因此，每个生活在社会中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利益矛盾体。比如，一个医生在医院中的收入经常很不错，而使他们具有这个高收入的往往是医疗行业的垄断状态，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疗服务产品的生产者在这种垄断状态下所获得的超额收益；但是，在他作为医生而获得超额收益的同时，他却会作为医疗产品的消费者而利益受损。因为虽然医疗行业的垄断状态使他获得了高收入，但他却同样因为在自己及家人患病时受到这种医疗行业垄断的损害。那些能够在垄断行业中获得超额垄断利益的人尚且被这种垄断本身所损害，更多没有条件得到这种垄断利益的人，他们所遭到的这种损害不是更加沉重吗？比如不是医生或医疗体制内的人，他们不可能从医疗行业的垄断中得到好处，但又受到这种垄断的损害，因此他们所遭受的损害当然更沉重得多。由于社会中大多数人不是医生或这种体制中人，不可能得到医疗行业的垄断利益，所以，从整体来看，医疗行业的垄断是不符合社会公众整体利益的。
可见，无论一个生产单位内部的劳资关系怎么好，它都不说明对社会的大多数人是好的，而马克思理论的问题在于将这种本来存在于每个生产单位内部的关系，推论到社会层面中，从而得出“阶级关系”之说。其实，按上面所论，劳资关系只存在于一个生产单位内部，每个生产单位都存在这种劳资关系与劳资矛盾，但一旦走出生产单位，这种关系就消失了，也许这种关系所导致的结果可能还延续存在（比如因为劳动者受到资本者的剥削所形成的消费能力低下及对社会需求的影响），但在每个生产单位的边界以外，已经不再是劳资关系起作用的地界了。在各个生产单位之外的广大地带，是由买卖关系即由生产与消费的关系所主导着，也就是由市场关系所主导着。在这里，如果是生产供给量小于消费量，则会使生产者获得超额利益而消费者受到额外损害，相反，如果生产供给量大于消费量，则会使消费者获得超额利益而生产者受到额外损害。因此，如果是生产方拥有行业垄断地位，那么，生产方无疑会获得超额利益而消费者则受到额外损害，相反，如果生产方存在供给竞争性，那么就会使消费者获得超额利益，同时，生产供给的竞争还是提高各个生产单位增强其有效供给能力的必要促进力量。有人说市场竞争会导致弱肉强食，在一个行业中淘汰许多生产单位，最终只剩下一两个寡头企业存在，并由它们垄断这个行业，最终损害消费者的利益。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但是，只有那种以消灭对方为目的的恶性竞争才会导致这种局面的产生，一般的市场竞争所产生的这种弱肉强食作用不会很强。同时，如果一个企业要以价格战的方式消灭对手，自己也会受到很大损害，因此当对手消灭时，也许它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了。因此，这种弱肉强食并非市场竞争的普遍现象。市场竞争的一个积极作用就是迫使生产企业经常改进产品品质与价格，努力以更低的价格向消费者提供更好的产品。在这种竞争的压迫之下，生产企业内部的每个人，都必须努力劳动，才能适应市场的这种要求。但这种劳动努力，在马克思看来有可能是资本家对工人的压迫剥削的表现，因为资本家要迫使工人努力劳动，才能缩小单位产量的成本，才能适应市场竞争下的较低价格，否则，一旦有所松懈，凝结在每个产品上的成本就会上升，从而不得不将产品卖得更贵，但是行业中其它企业的工人是努力劳动的，因此他们的产品并不需要卖得更贵。这样，不努力劳动的企业，就会在竞争中处于劣势了。因此，与马克思“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相反，美国工人常常对中国工人的吃苦耐劳精神表现得极其讨厌。为什么？因为中国工人的吃苦耐劳可以使每个中国产品所包含的成本降低，售价就可以降低。这样，在相同的市场竞争之下，美国产品就会竞争不过中国产品，因此就有可能使美国工人的收入福利下降，甚至失去工作。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两个国家的工人是处于对立状态。当然，也许我们可以设想：在不存在“囚徒困境”的情况下，美国工人与中国工人能够串通起来，联合起来，共同不努力劳动，迫使两者的相关产品的成本与价格共同提高，这样，对他们都有好处。因此，从这一点来看，马克思“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主张看来是可以成立了。但是，就算他们能够串通“联合”起来了，但结果却仍然象上面所说的那样：生产者所获得的垄断超额利益，同时会使消费者受到这种垄断的损害。比如，美国钢铁行业中的工人与资本家因钢铁产品进口关税提高而获益，但这种做法却损害了作为钢铁产品消费者的更多美国人的利益，比如使用钢铁产品的美国建筑行业、汽车行业及一系列连带行业都会受到损害。因此，提高钢铁进口关税尽管可能增加1000个美国人的工作岗位，但有可能导致10000个美国人丧失工人。因为钢铁产品价格因关税而上涨，导致汽车成本上涨，从而使其销售下降，使其无法与日本等国的汽车竞争，那么，美国汽车业就会衰退，在汽车业中从业的工人就会因此面临失业风险。所以，问题并非象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简单，认为只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就可以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一个比较完整的经济体是存在许多生产行业的，这些行业构成了买卖关系。在这里，一个行业想通过市场垄断以获得超额利益，就会损害其它行业，比如石油行业想垄断市场以获得超额利益，就必然会损害汽车业的利益，而一旦汽车业受损而收缩，那么以汽车业为需求对象的其它行业也会受到损害。所以在这里不难得出一个基本原理：上游行业的充分竞争，是众多下游行业得以充分发展的基本条件。上游行业充分竞争，会使下游行业所需要的原材料价格下降，从而有利于更广泛得多的下游行业的发展，这些下游行业的发展，是整个国家经济兴盛繁荣的基本条件。而国家用国有垄断的手法控制上游行业的做法，是与经济发展的自然规律相对抗的，是一种扼住国民经济咽喉的做法。
从劳资关系出发，我们就可以导出“公有制”的经济体制，因为这个公有制体制主要着眼于解决劳资关系中劳动是否被资本所剥削的问题，是让劳动者能够占有剩余价值的一种理论设计。而从买卖关系出发，我们则强调一种以消费者利益为导向的经济体制，即能够使企业向市场，向消费者提供价廉物美物品的体制。每个人，他既有可能从劳资关系的公有制中获得利益，也有可能从消费者的角度获得利益。实际上，我们已经看到，从公有制体制中获得利益的可能性，要比从“顾客是上帝”的消费者身份中获得利益的可能性更小得多。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充满活力的私有经济强劲发展起来，它给予普通大众以深刻而广泛的利益，而这些大众是以消费者的身份得到这些利益的。比如，农村改革使农民私营经济迅速发展，农产品占满了城市各个角落的菜市场。于是城市居民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丰富的食品。如果不开放农民的私有权利，仍然以“公社”的方式管制农民，那么，城市居民有可能购买到今天这些丰富的食品吗？所以，实行市场经济以前的以劳资关系为理论基础的“一大二公”时代，人们虽然名义上是“公有制”财产的主人，但一直难以过上温饱的生活。而实行市场经济以后，人们却能够从消费者的身份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好处，能够以消费者的身份领受“顾客是上帝”的社会地位。这是“公有制”所一直未能给予的。
可见，各个企业的劳资关系之外的买卖关系、市场关系，能够给予人们更多的利益与实惠。所以我们的眼光，不应该局限于马克思所说的劳资关系之中，必须超越于这种关系。亚当斯密的理论，其实质就是一种买卖关系，它强调：一个行业内部的供给竞争，对其它行业及整个国家都会有好处。这个出发点就与马克思的劳资关系有根本差别。马克思劳资关系所导向的公有制，公有制又导向国有制，国有制对私有经济的排斥与取缔作用，使整个国家的有效供给能力严重不足，因此，虽然公有制建立起来了，但人们仍然处于贫困之中，尽管人们名义上已经是公有财产的主人了，但却仍然是贫困的。而供给能力极强的竞争性的私有经济则给予人们无限丰富的消费品，此时，人们虽然不是这些消费品的生产者，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但却通过它们，而提高了自己的生活，摆脱了长期以来的贫困。也许，竞争性私有经济对于生产者来说有点残酷，但对于消费者来说却很好。相反，公有制对生产者来说可能很好，但对消费者来说却很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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