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需求的极限》——关于经济学理论基础的探讨

      开始，个体在群体活动中，只能掌握自己的行为，只根据自己的意识决定自己的行为，通过自己的实际行为影响周边的其他个体。但是，这种行为出自个体的意愿和需求，出自于对与对象行为的预期，希望用自己的元间实体去同化对方，让你和他都依照我的元间实体中的安排行事。当间接需求不断增加时，这套元间实体就越来越复杂，涉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宽泛，逐渐形成了对他人，对周围小部分的人群、对更多人、对整个社会关系和秩序的期望和要求。这种需求逐渐蔓延为普遍的需求，成为更多个体的元间需求。
      与个体自我意识过程相似，群体自我意识也通过不同经验实体之间的相互比较来实现，不同个体作为不同经验实体的载体，具有形同和相似观点和立场的人形成群体，和具有不同经验实体的人群相互比较，从比较中发现差异，发现最适合的行动方案。
      实现群体元间需求的途径有两个主要的途径，一是由每个个体自行实现；一是依照分工的原则，生成专门处理这部分元间需求品的机构和组织，通过一些专职人员来实现。
      一个人要实现对于整个群体的意识和理解，前提是先要实现自己的生存，在具备了这些条件之后才有可能关心更多的事情，如果实现生存必须以参与某项社会分工才能实现，那么，这个人对于社会整体的关心 只能在业余时间才能进行。因此，社会为每一个个体提供的闲暇时间、为每一个个体提供的教育水平是个体关照群体事务的前提，也就是说，群体通过所有个体实现的自我意识水平，与整个社会的发展程度相关。
      将群体的决策权交给某一个个体，也许可以从人的动物性中找到原因，可以把这看作是人类从自在向自觉进化过程中的一种必然选择。但是，更深层、更一般的原因是群体意识的形成远远落后于个体意识和个体的自觉能力的形成，目前，群体的意识还都需要通过个体的大脑才能实现。
既然群体的自我意识要通过具体的个人的大脑来实现，而负责承担这些任务的人，就其本身来说都是具有自己特殊利益的个体，具有自己特殊个性的个体，这些利益和个性就不可避免地与他所从事的群体意识、群体行为、群体利益发生冲突，发生相互作用和相互影响，使得群体意识不可避免地带有了个人色彩。
     所以，群体意识实现的两条途径是两种极限形式的表述，具体的群体意识通过处在这两种极端情形之间的某种具体方式实现。这两个方面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世界群体自我意识和调控的具体状态。

     例如，传统经济学推崇个体的充分自由，认为整个社会的经济秩序都可以通过“看不见的手”通过市场实现自动调节和生成，每个人为自己的努力最终会汇集成为社会为他人的力量。每个个人只要自为即可，并不需要自觉，更不需要太多的宏观的群体意识。的确，自由经济可以充分发挥个体的自觉能力，个体在市场中可以创造出最适合于自己生存的势态，个体与个体的相互竞争相互合作可以形成某种程度的整体发展和秩序。但是，当整体发展到相当规模的时候，这个原则就失去了原有的魔力。个体只能站在自己利益和视野的立场上处理自己在整体中的关系，当群体形成超脱于所有个体的独立的需求时，当群体本身成为相对独立的需求主体时，群体的利益仅仅通过所有个体自为的努力已经无法实现。因为从个体利益和视角出发的个体需求常常是冲突的。
     马克思以来，产生了集体、国有经济的理论体系和伟大实践，出现了以群体本身作为利益主体，通过群体直接实现群体和个体需求的经济体系。这种经济体系的典型特征是根据事先的“计划”实现需求品的生产和分配。实际上，自由经济也是有计划的，只不过这个计划的规模仅限于个体和小集团之内。如果我们把“计划”看作是自我意识的一种现象，那么，不同程度、不同主体的计划就属于不同程度和不同主体的自我意识，国家计划就是国家规模的群体意识。
     理想中的群体自我意识指导下的经济活动理应是最合理、最强大、最高效率的，但是大规模实践的结果却差强人意。认真总结、研究这些伟大实验和探索的经验教训具有重要的意义。
     群体需求的绝大大部分内容都是对个体需求的抽象，抽象就意味着舍弃，不同的群体在代表不同的共同利益的同时，也舍弃了个体的不同的需求。就要以许许多多的个体利益为代价，就会与个体的需求、个体的计划、个体的自我意识发生冲突，群体在促进社会进步的同时，这些冲突也会积累成社会矛盾，会影响个体的自觉能力的实现，从而遏制个体的自我意识，最终遏制了通过个体自我意识实现的群体自我意识。

    群体的意识和自我意识能力有三个来源：一个群体不仅生活在自然环境中，还同时生活在其他群体构成的环境中，在区别与周围环境关系的同时，也就认识了自己；在对于其他群体的意识过程中，对于自己群体的意识就同时出现；群体中个体对于其他个体意识的综合实际上属于群体中的一部分意识主体对另一部分意识主体的认识，也正是群体自己对于自己的认识。这三方面的因素共同汇集、生成了群体对于自己的自我意识。

    从群体自我意识的角度看，在其发展过程中，群体对自己的意识本身是不平衡的。群体可以意识到自己当前面临的主要困难和危机，能够体验到自己在整个社会和整个自然体系的部分状态和地位，但是不可能立即意识到所有状态和地位，因为这种意识是通过个体的人来实现的，受到了这些人自身利益、经验、能力、角度的限制；不仅如此，群体更需要了解的是构成自身的所有个体以及这些个体之间形成的复杂关系，一种类似于无限维联系的复杂关系，而群体对于这种关系的意识只能达到与其认识能力发展水平相关的一个有限水平，有相当一部分甚至绝大部分的信息都是缺失的，信息的处理能力也相当欠缺。没有能力实际掌握每一个个体的具体需求，每一个个体需求实现的程度，个体之间的利益冲突，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利益冲突。也就是说，群体对于自身的意识水平也是一个不断增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的每一个阶段里，群体对于自己的意识都是有限的，所以，根据这种有限的意识水平产生的决策也是有缺陷的。
    通过个体意识分散、分布式实现的群体自我意识和通过专职个体或机构集中实现的群体自我意识这样两种极端的实现途径，无论那一种途径对群体自己的意识能力都是有限的，都是不断变化和发展的。两者交织在一起，事实上的群体意识实现途径都处在这两种极端途径之间的某个具体位置上，都是这两种形式的结合，只不过或多或少地带有两个极端的特点罢了。我们不可能仅仅选择其中的一个极端，彻底摒弃另一个极端，这就割裂了这个完整的体系，导致群体自我意识的偏颇。关于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我们有一个经典的模型：在发达的生命体中，大脑神经系统的集中意识和控制体系与所有作为个体要素的细胞之间的自治系统共存，是这样两个体系的有机统一，共同实现着每一个个体和整体的需求。

4.6.8  新的需求主体

    随着媒体和传播技术的发展，特别是网络技术的发展和普及，群体所有成员共同分享任何一个元间实体成为可能，仅在这一点上，仅对纯粹元间实体而言，我们已经看到了接近普遍相互作用极限的可能，也就是说实现所有个体分享所有元间实体正在成为可能。

    尽管所有个体具有分享所有元间实体的可能，但是，并不是所有个体都具有分享所有元间实体的实际能力。需求主体享用元间实体的程度受到了这个主体本身性质的限制，正如一个人要想欣赏唐诗宋词就必须先学会认字，要想利用技术文献，只有先能读懂看懂听懂技术文献一样。如果这个需求主体是一个群体，群体本身的素质就是这个群体实际可能消费元间实体依据。群体的文化能力取决于所有个体的一般文化能力，也取决于所有个体之间的组织形式和沟通的效率。目前，人类群体还只是通过外在的物质媒体初步实现了元间的记忆和传播，元间的比较和运算过程依然主要通过个体内在的、大脑的思考来实现，因此，所有的思想、发明、选择、决策……都不可避免地与某个具体的个人、某些具体的人联系在一起，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个人的大脑思考能力和思考速度的限制，受到个体的人自己的心理状态和心理素质的影响。

    由于元间的复杂程度正在迅速的增长，很多方面都超出了个体的人的可能直接处理的程度，很多时候群体的元间需求超出了单个个体的元间理解或消费能力，而且个体的元间处理能力受到了生理进化速度的限制，所以个体的元间处理能力的发展速度远远进化低于对元间需求心理渴望的发展。面对这种尴尬，群体生成的一个对策是分工，不同的个体分别把自己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某一个专业的元间学习和处理工作中去，形成专业的知识和技能，不同专业技能的合作形成整体的元间处理能力；另一个对策是制造各种元间处理的工具和设备，辅助人脑完成复杂的元间处理工作。

    重要的进展是我们发明了计算机，最初的计算机只能根据事先编制的程序进行快速运算，经过60多年的发展，计算机理论和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实现自动编程，自主运算已经不再遥远，大量传感器、媒体、数据库正在逐步与计算机系统相连，这种系统效应将使计算机的能力发生根本性的进步

    计算机使我们的元间处理能力跟上了元间需求的发展，也同时创造了更多的元间需求。就像利用外在媒体限制了一个元间实体的随机性，将其客体化，将其固化为一个相对稳定的元间实体一样，同样可以把思维过程固化为一个个相对稳定的元间实体，排除许多运算错误和不必要的随机性，获得更完善的不依赖特定个体大脑的元间处理机制。

    互联网将大量计算机联系在一起同时，实际上也将更多的人的意见连接在了一起，不仅实现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每个人从他人的意见中获得了比较自己意见的机会，促进了群体自我意识的发展。计算机和互联网正在或已经逐渐成为实现群体意识和群体自我意识的重要工具，这个事实将导致一个革命的改变：群体的意识和自我意识过去绝大多数的过程都是通过个体人的大脑来实现的，现在开始需要通过非人脑的另外的媒介来实现。甚至，当这种外在的媒体充分发展，最终超过人脑在群体意识和群体自我意识中所占的比重时，计算机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了，它可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意识主体。那时，计算机里运行的元间实体只有用另一台计算机才读得懂，似乎计算机比我们每个个体的人更懂得、更了解人的群体。这样，也就有可能获得更客观的群体意识和群体自我意识，可能更方便地实现更为理想的群体自我意识以及每个人自己的自我意识。这时，群体意识的范畴中不得不将机器考虑在内，机器也将成为我们群体的一部分。成为我们文化体系中的一部分，成为我们生活必不可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恩格斯在他著名的《自然辩证法》一书中说到：“而最后这些脊椎动物中，又发展出了这样一种脊椎动物，在他身上自然界达到了自我意识，这就是人。”[1]

    目前，在我们所知道的自然界里，只有人才具有真真的自我意识，会不会出现新的自我意识主体呢？如果将来会有，极可能是计算机了。

    这种神奇的机器不仅具有元间分析分解能力，还开始具有了元间组合能力，将来有可能将不同的元间要素一起，生成新的元间实体。目前计算机还处在自在的阶段，还没有自己的“利益”，本身还不是一个“我”，不是一个自我意识者，更谈不上具备“自觉”能力，但是，不能排除将来发展出这种能力的可能性。例如，已经出现了利用DNA作为计算机记忆载体的研究；出现了用生物学方法制成的有生命的逻辑运算器件；出现了将电子器件植入大脑的实例，试验表明，大脑可以“懂得”视频芯片编码的电信号，可以通过摄像头“看到”实时影像；生物技术和脑科学的进展，似乎已经找到了读懂了大脑思维内容途径，将大脑活动的信息直接与计算机链接，直接用这些信号控制外部设备已经不再是科幻和传说。这些进展预示着人的大脑和计算机之间的界限正在弱化，反过来说，用计算机干涉、参与、辅助甚至主导某个体大脑思维过程也并非遥不可及。

    计算机和人脑之间距离缩短的极限应当以计算机是否具备自我和自我意识为标志，这恐怕可算作是新的“图灵判定”标准。

    人的意见都汇总到了计算机里，计算机自己通过星罗棋布无孔不入的数据收集掌握了更多的社会信息，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可以记录每一个人一天一年甚至一生的行踪，密如蛛网的交易结算系统可以记录绝大部分的金钱往来，从这些记录中可以分析出每一个人的经济状态和活动规律。我们不仅通过机器和外在媒体实现相互沟通，可以轻松高速地处理人的大脑根本无法应付的海量信息，还可能利用机器逐步实现思考过程的客观化。计算机很可能成为人类社会群体实现自我意识的一个重要途径。

    当群体信息爆炸性的增长，远远超过了个体人的记忆、理解和计算能力，任何一个个体都不可能实际实现对社会状态从整体到细节的全面把握。我们已经离不开计算机，计算机对我们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人类自己对自己的了解。因为群体信息如果有一天计算机听懂了所有这些内容，计算机自己的自我反思就不再是天方夜谭了。计算机从人们实现自我意识的工具演变成一种相对独立的意识主体。

    计算机本身作为一种自然物，所意识的内容也是关于自然界的元间，那么，自然界就不再仅仅通过人实现自我意识，除此之外又增加了另外一种方式，计算机之类的人造机械自己可能发展成为新的相对独立的自我意识的主体，将成为新的需求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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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恩格斯著，《自然辩证法》，人民出版社，第1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