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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青的时候是在国有企业工作,退休前的近二十年是在民营企业工作。在后面的近二十年中,我接触了大量的民营企业,曾对民营企业的发展历程作了考察,总结出了如下规律:
当民营企业规模很小的时候(比如说,全部员工只有十几个人的时候),这样的企业往往实行的是“老板个人控制”,即:老板怕员工偷懒、作弊或贪污他的钱财,所以,一方面,他企业里的比较重大的经济事项都由自己亲自处理,大笔的款项他亲自收付,重要的生意他亲自谈,每天不辞辛苦,亲自到员工们的工作现埸去巡视,亲自查看账目(甚至亲自记账),亲自清点钱款,亲自查看物料用品(甚至某一堆物料用品第二天早上与前一天晚上不一样了,都会被老板发现);
当民营企业的规模扩大了(比如说,扩大到二、三百人,乃至更多的时候),原来实行的“老板个人控制”就行不通了。因为员工越来越多,业务量越来越大,毕竟老板再能耐也只有一个人,哪能盯得过来?企业的业务越来越多越复杂,难道靠老板一个人亲自干能干得过来?于是,此时的民营企业就进入第二个阶段:“亲友控制”。
即老板将其自己的亲属都弄到企业里来帮他控制和经营企业,什么老婆呀、儿女呀、乃至侄子呀、外甥呀、老婆娘家的侄女儿呀等,还有一些所谓老板的老朋友,当初老板创业起家时就跟着老板的的老下属呀等,这些都被老板认为是“信得过的人”,老板只能靠着这些所谓“信得过的人”帮他去盯着企业的其他员工(即老板心目中的“外人”)。
但是,“亲友控制”往往靠不住。首先,即使是自己的亲属,什么外甥、侄儿、小舅子的,难道真能跟老板完全一条心,难道都能在金钱、利益面前经得住考验?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证明,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女、亲老婆也未必不会跟老板同床异梦。更别谈那些老朋友、当初共同创业的所谓“企业元老”了。其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老板的老婆、儿女、侄子、外甥什么的,还是老板的老朋友、老部属什么的,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未必有高深的学历、专业知识和才华,都未必能够胜任企业里的重要关键岗位和职务。如果一家企业里几乎大部分的关键重要职务都被老板的那些没有什么文化知识的亲友掌控,这家企业还能好吗?
当民营企业的规模进一步发展,(比如说,发展到有上亿资产,数千名员工时)。这时候的老板,也会下决心从人才市埸引进大量高素质的管理和技术人才,并委以重任。这些候的民营企业内部,就会形成两大势力。一大势力是老板从人才市埸引进的高素质人才,一般都是高学历、高工资、高职务(所谓“三高”人士),被内部员工称为“空降兵”派,另一大势力就是民营企业内部的“皇亲国戚和元老”派。这两大势力在民营企业内部常常明争暗斗,甚至发生公开的冲突。而老板的大部分精力,就都化在如何平衡这两大势力之中。
民营企业中的“空降兵”们(我本人也曾是其中的一员)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让企业走向“法制化”、“制度化”的道路,他们认为,过去的“老板个人控制”和“亲友控制”都属于“人治”,一个大的民营集团,要想得到长久的发展,一定要建立起一整套内部管理制度来,而且,从老板本人到所有的皇亲国戚和元老,都得严格遵守企业的规章制度,不得有任何特权,不得有任何人脱离制度的监督和控制。否则,企业内部必将失控而导致土崩瓦解。空降兵们的主张,遭到了企业内部“皇亲国戚和元老”们的殊死反对,使得各种制度都无法推行下去。常常有个别“元老”指着空降兵的鼻子骂:别看你学历高、多读了几本书,有什么了不起?当初老子跟着老板打天下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这么高的学问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要到我们老板这儿来打工?个别“元老”甚至公开向员工们说,不要执行这些什么狗屁制度,以前这个企业没有这些制度,不也发展到这么大规模了?
这时候的空降兵们(当初也曾经有我)只好找老板恳谈:如果想让你的企业长久健康发展,只能引领你的企业走上“制度化”管理的道路,但是,这需要让你的企业脱胎换骨。包括你老板自己也要承受一定的精神压力和痛苦。如果你不想走这条路,我们只好告辞。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后辞职出来的。对于我来说,又不得不重新在人才市埸奔波找工作;而对那家企业呢?早在好几年以前就已经土崩瓦解,老板为躲债已经不知去向。但那家企业里的有几位原来的皇亲国戚和元老,却因为捞足了油水,在那家企业树倒猴散以后,一个个当起了小老板。
所以,一家企业如果不能走上制度化管理的道路,别说是应对外部激烈的市埸竞争了,就光是内部的蛀虫,也可能让它生存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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